“你们……对我主的仆从们,都做了什么?”【贺远宁】眯起眼睛。
原本应该呼之即来的仆从们纷纷传来了前行有碍的讯息。祂冷笑一声,再次撕裂原本快要愈合的伤口催动药核。
祂仿佛感受不到痛苦,似乎要将贺远宁的整具躯壳都要化作养分,虔诚地献祭给这枚药核似的。
随着蕴含灵力的血肉浇灌而下,那只奇异的石头再次闪烁奇异的光芒。一阵阵无形的涟漪潮水般向外涌去,煅焱尊者原本交予诸多宗门的养魂镇木颤抖起来——逐渐,出现了裂痕。
此时此刻,在场众人皆能感应到,一股熟悉的牵引感从神魂之中再度泛起,并且因为离【贺远宁】极近,而更为可怖,令人难以抵抗。
【师尊。】贺归传音而来,【这魔头怕是要鱼死网破。】
煅焱尊者皱紧眉头,迅速后退,飞快贴近后方一众小辈,打开手里那只造型奇特的木箱,抛出一大把项链:“都接着 !”
伊瑞斯接过那项链。那一枚枚小巧的木头吊坠,竟是一只只精致可爱的小小木偶,触手温凉,上头覆盖的残余精神力波动无比熟悉,一看就是贺老师一刀刀削的。
“都戴上。这是养魂木做的吊坠。”煅焱尊者道,“真魔力量可怖,你们这些小辈神魂尚未炼得强劲,养魂木可庇佑一二。”
前方传来贺归的声音:【师尊,要劳烦您老人家,护持诸位同道一二。】
煅焱尊者哼哼几声,继续一拂袖道:“这些养魂木偶乃本座徒弟贺久炼制。而今仙魔两道已成同盟,你们随本座走。若是发觉自身抵抗不住,就催动这木偶人,兴许还可救上一救。”
众人纷纷接过偶人道谢。瞧着一个个感激涕零的模样,知情的众多选手一边在脑子里弹幕乱飞,一边心情复杂地看着前方。
……除“魔”还是先别除了。通关的事情以后再说,魔尊大人正在前面保护他们小命。
煅焱尊者又是一声冷哼,目带忧虑地瞧了眼徒弟的方向。
【本座知道你们体质特殊,仙魔诸多修者,唯有你二人可将此魔于此阻上一阻。】煅焱尊者的传音里,尾音还带着点想关心徒弟又不愿意直说的别扭,【而今养魂木偶有限,我将天心枝带走,自有宗门长辈催发。】
【虽你二人根脚强悍……但也别硬撑。再怎么危急,我们这些老头老太还在呢!】
贺归心头一暖:【师尊放心,徒儿还等着接您的班,要做那仙门第一人。】
煅焱尊者将一群人赶上飞剑,吹胡子瞪眼地回头:【记住你说的话!……打不过就跑,本座给你那一储物戒的法宝是让你藏着玩的吗?】
飞剑逐渐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伊瑞斯趴在上头,忍不住探头望向贺归他们的方向。
——底下,是密密麻麻的修者被药核召唤而来。
【贺远宁】的脸上带着奇异的微笑。祂举高了手臂,任由药核一点点侵蚀这具身体的血肉:“太好了,贺先生,这下没有其他的小虫子来打扰我们了。”
“趁着欧列维思的残余力量还在注视这里,在祂的见证下,我再问您最后一遍。”祂上翘的嘴角出现些许裂痕,另一只眼睛流下了一行泪,“您愿意侍奉我主,成为祂忠诚的仆人与信使吗?”
贺归同样回以笑脸:“不愿意。”
他温和有礼的嗓音落下最后一个字,原本天幕上、群山边,那一缕黎明的天光,骤然被遮掩而去。
那些蒙蔽了天光的东西,居然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修者。他们双眼呈现雾沉沉的黑紫色,脸庞均被花枝爬满。
每一个人都将笔直的目光阴森森地投向贺归,一张张嘴诡异地开合着一样的频率。
“异端。”
“异端之人。”
“请主降下圣裁。”
他们不约而同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汩汩的鲜血流下。四面八方的血肉汇聚成滔滔的血红色瀑布,闪烁着黑紫色的邪恶光芒。【贺远宁】就站在这庞大的血肉瀑布的尽头,笑得开怀。
祂与他们都驱动灵力,以血肉为笔墨,绘制了一副巨大得要将整个修界的天幕都覆盖的邪异阵法。轰隆的灵力风暴席卷而起,这一刻,整个修界都感受到了那股可怖的狂躁与震动。就好像每个人都能听到一个声音,引诱着他们前往那血瀑的中心。
——来吧,来吧。为伟大的神主献上你的一切。
而贺归和绯星仍然平静地站在天幕之下、阵法中心。
他的头发被数不尽的绯红丝线扬起,震荡开浑浊的风。他抬头望去,那无光的云层之上,那越过主脑欧列维思【泡影】的屏障之上,随着这群狂信徒的祭拜,有一双紧闭的双眼,正在广袤浩瀚的星海之中,缓缓地睁开。
绯星抬起双手,虚虚盖在贺归的双眼前方。木偶的手温润如玉,带着冰冰凉凉的温度,让他想起初春叮铃作响的碎冰。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唇角下意识地扬起:“绯星?”
“嗯嗯,在的。”绯星轻快地应道。
他靠近木偶师的耳朵,轻轻吐息:“那个坏东西想抢走你。……我不许祂这么看你。”
木偶夜莺似的笑声萦绕着他。约莫一眨眼的功夫,周身浑浊的污浊气息一清,贺归感觉到那温润的身躯贴了贴他:“好了,现在,我把我的眼睛给你了。”
贺归仍然闭着眼,但他却清晰地知道,自己能看见所有,并抬起头,在同那双眼睛在对视。
——而在他紧闭双眸的目光之中,天幕上的那双奇异眼睛,却停滞了缓慢打开双眼的动作。
嗯?木偶师若有所思地侧过脸,同身旁的小家伙贴了贴脸,低声道:“祂……好像不敢看我们了。”
在天上交织的绯色丝线划过,在那双虚幻的眼皮上割出一道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