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音和那头颅黑洞洞的眼眶对视着。她没有办法移动。那个巨大的非人生物将充满了腥臭气息的头部死死抵在了她面前,她能感受到额头贴额头时从那里传来的冰冷,也能感受到松弛的皮囊顺着颅骨移动的柔软。
似乎只要不做出回应它就不能拿她怎样。
但很明显,虽然自己是这两只怪物的首要猎杀对象,但并不代表它们不会杀别人。角落里张三的血液已经淌了一地。
但咚咚的敲击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
本该已经死去的张三早已经再一次站了起来,木讷机械地朝着凹陷的墙壁一次一次撞上去,墙上糊烂的物质早已分不清是头脑的哪一部分。
该怎么办?如果一直与它僵持到天亮可以活下来吗?
白羽音迅速环视了四周。
裴羽像是看戏一样冷静地看着这一切,而他身后的柳春秋掩饰在阴影当中,看不清楚表情。
剩下的人更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生怕它的目标转移到自己身上。
看起来这个团体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样。
随后,她很快想起另一个人。
池黎。池黎为什么没事?同样是和它产生了接触,为什么只有张三横死了?
白羽音的脑子飞速运转着,将两人的所作所为全部细细回放了一遍。
——张三是回应了它的话语,而池黎却是主动让它回应了自己。
也就是说,只要完全回避由它发起的话题就不算“回应”?
意识到这个东西身上存在着如此巨大的限制之后,白羽音稍微放松了一些。
“你是谁?”白羽音试探到。
“我是小吴呀?”它歪着头,捏动着头颅的气管和下巴。
不,我想问的不是这颗头。话到嘴边白羽音又咽了回去。她不确定如果接了它的回话算不算是“应答”。
“不、你、你不是小吴……求你了别再这样了,我在床底下找到了你留下的字和手机……我知道你遭遇了什么悲惨的事情,但我们、我们是无辜的啊!”
那只女鬼的身形一怔,竟真的挪开了与白羽音贴在一起的头颅。
李倩长呼一口气,但动作丝毫不敢怠慢地从口袋中摸出了她刚刚提到的手机向它示意。
那是一部老式的翻盖手机。大概是李倩提前充了电,此时屏幕正刺眼地亮起。
她在向女鬼展示什么内容?白羽音试图猜测,但可能性实在太多了,她无法确定是哪一个。
女鬼拉长了僵硬的脖子,看不清的容貌在屏幕惨白的亮光下像纸糊的一样。
李倩见它失去了攻击性,欣喜地向周围几人露出安心坚定的眼神。
但这个房间中除了她没有人这么乐观。
白羽音知道她是在尝试自救,但她同时或许也想救自己,否则根本没有必要将它的注意力转移走。
裴羽拿一个屋子的人做观察实验,她却为了其他白鼠站出来。
这里不是什么童话般的世界,美好的品质不一定会得到应有的嘉奖。
那女鬼像是终于看完了屏幕上的内容,竟啪嗒一声扔掉手中的头颅,转而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起手机下半部分的按键。
“你、你愿意和我们沟通吗?”
女鬼似乎不会说话,只是继续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一番。
又过了片刻,它终于停下了手。
李倩战战兢兢地缩回了手,看向屏幕。
“诶?”
脸上充满着不解的头颅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血液喷涌而出。
房间中像是下着一场不停歇的血雨。
温热粘稠的液体淋在白羽音的头发上脸庞上,顺着发丝滑落到眼眶中。
那女鬼咯咯咯的笑。
它捏起两根手指,提起李倩的尸身,又抓过她的头颅,似是满意了,沿着墙壁攀回了窗口,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而那只手机则躺在猩红色的地板上被它弃之不理。
白羽音抓起沾满了血污的手机。
女鬼在上面留下了一行字:
“Hujwejgbfcuyjehwrhndfc”。
从一开始,它就只是在玩弄李倩,让她看见生的希望。
她到头颅被斩断的那个瞬间才会意识到,连自己的死亡都是没有意义的。
“手机上有什么?”裴羽抹了抹脸上的血渍,悠闲地倚靠在墙边抽起了烟。
白羽音没有理会,沉默着翻阅。
李倩展示给女鬼看的是一则短信对话框。两人的通信跨越的时间非常之久,能明显看出来手机的主人是一位女性,而对方是她的未婚夫。
两人最后提到报一个旅行团出来玩。
短信的最后停在了告别上。
看起来两人都参加了旅行团,并且在这里入住后发生了变故。
所以李倩推断的是女鬼为这部手机的主人,而门外的男鬼是未婚夫。
有理有据。
毕竟那女鬼还穿着鲜艳的中式婚裙。
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那女鬼对这充满了生前回忆的物品看都不看呢?
而且如果两人有这样一层关系为什么要隔着一扇门互不侵扰对方的狩猎呢?
多半是误导。李倩提到的床底下的字条八成也是求救或者诀别吧。
“你为什么要开灯?”白羽音直白地凝视着裴羽。
“这么多人在房间里,怎么就变成我开灯了呢?”
“这间房里只有你做得出这种事。”白羽音平静了不少,理智占据了上风。
裴羽轻笑,“好吧,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