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黛意简直不敢相信她遇到了什么事情。
她被人掳走了!
番邦城的一处素雅宅院内,姜黛意坐在小桌旁,看着姿态放松,悠悠走来的男子。
春三月,燕无痕。
番邦城中多桃花,此时的这处院子中,亦是如此。
宅门边的桃花树下,姜黛意在思索出去的办法,刚准备打开门上的锁,便听到来人开口。
“打开锁便能逃得了吗?”
清雅如仙乐的声音落入姜黛意耳里,她回头,腰间玉佩的金铃铛叮铃作响。
云钦踏着落英而来,一身镶着水蓝云纹的白袍如天边皎月,素雅淡然,脸上是病态的苍白,是久病后的症状。
姜黛意想,此人生得真是好看。
只可惜,此种手段,不像善茬,白瞎了一张好脸。
思索间云钦已经站在姜黛意背后,那股淡淡的草药味挥之不去,萦绕在姜黛意周身。
云钦拉住她准备开锁的手,姜黛意被迫松开锁。
撬锁的作案工具是一枚小钗,被无情没收。
姜黛意冷下眼,掀眸看向云钦。
云钦将她转了个身面向自己,对上她的视线。
“怎么跑到门边来了?”
姜黛意被强行带到这个地方,陌生的环境,自然要离开,这不是废话。
“公子,您怎么来这儿了?”一个家仆急匆匆的追上来,面色带着惊恐,“这儿前两日莫名死了两个下人,管家正找人驱晦气呢,快走吧公子!”
云钦不语 ,只是看着姜黛意的眸子里讳莫如深。
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跟我回去,不要乱跑。”
姜黛意觉得莫名其妙,她抽出自己的手,对云钦道:“云公子,我并不认识你,你太失礼了。”
云钦:“不认识?”
姜黛意退后一步,拿回小钗固执地开锁。
猛地——
手腕再次被扯住,下颌被抬起。
“可是我对姑娘,一见如故,心悦不已。”
云钦擒着姜黛意的下巴,细细打量、回忆,似乎要在记忆深处寻找到某些对于她的蛛丝马迹。
姜黛意歪了一下头,眸色微冷:“你认错人了,公子。”
在包子摊那里见到她的第一刻,云钦就觉得他们二人之间该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是她说——
“我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云钦笑了笑,面庞贴近她。
“无妨,我们现下不是认识了吗?”
姜黛意被带去宅院的书房内。
云钦循循善诱的声音响起。
“这个字念云 ,这个是钦。”
云钦握住姜黛意的手,在一片宣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是我的名字。”
“其实你大可以直接说,不写也行。”
姜黛意在挣扎,宣纸上的字写得四不像,心里却冷汗涔涔。
云钦,是当今君主的名讳,她虽然没有见过其人,但他的事迹却是传得轰轰烈烈。
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番邦?
云钦越与姜黛意相处,便越觉得熟悉。
他的眼眸望着她,循着记忆深处的潜意识,几乎是连自己都不自觉地唤出口。
“妹妹 。”
云钦淡漠地看她,丝毫不觉得自己随心叫她妹妹奇不奇怪,只是觉得想如此叫,便叫了。
姜黛意怔住,被这一声叫得失了神,脑海中有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记忆在撕扯着她。
手上一阵轻微的痛感,姜黛意回神,云钦捏着她的手,不满她的走神。
“在想什么?”作为刚认识的人来说,他们之间实在是过于亲密了。
久不落笔,墨水凝聚在笔尖,又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黑色的印记。
姜黛意看看宣纸,又扭头望向云钦,他好像生气了,但面上却又无恙。
笔尖拂动,云钦隐下心底的异常,眼底深处如一潭毫无涟漪的清泉,波澜不惊,又隐隐暗潮涌动,诡谲多变,让人揣摩不清他的意思。
姜黛意被他淡诡的眼神看得如同炸了毛的猫,竖起一身刺。
她想从书案旁起身,却被他束缚住了身体。
姜黛意皱眉,警告地看着云钦,眼底不满之色快溢出来。
云钦从背后环着控着她的手在宣纸上执笔挥写。
墨痕浮动,笔势大开大合间暗藏纵横捭阖,行云流水现出两个大字——
云钦。
姜黛意不会写字,但她会武功,虽然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学成得这样的本事,但是若想对付云钦,也可以试一试。
大不了就输。
赢了就跑。
云钦感觉到杀意,笔锋一转用笔杆按住怀中突然发难的少女的手,姜黛意另一只手向云钦的脖颈掐去,云钦看着温和清隽,出手却歹毒。
姜黛意被转了个身困在案几与云钦之间,毫无还手之力。
云钦按住她,眉眼淡淡:“不乖?”
姜黛意满眼不服,一副跟你讲道理讲不通的气愤模样。
云钦倒是没有一直困着她,也是知晓不能如此冒犯一个姑娘家,启唇给她道歉,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的做派做到极致。
姜黛意的手里复又被拿上笔,云钦示意她写他的名字。
她自知武功不敌,慢慢腾腾写起来,只是笔锋中难免带着些小小的怨气。
宣纸上慢慢浮现两个字。
云钦见她自己写出来,病态的苍白如霜华的脸上少见的出现了一丝不明显的绯色,显然是心情不错。
他满足地叹息:“妹妹。”
“谁是你妹妹,你乱叫什么?”
姜黛意扔掉手中的笔,不满地蹙眉。
听闻云钦前几日去了明里镇的寺庙里还愿,番邦正乱,云钦有意拉拢番邦王为他稳定边疆地界外各方势力,离开寺庙后才前来面见番邦王。
外邦知道这个消息,也暗中把心眼打到了云钦的身上,而且潜伏在番邦的旧国余孽,也都在这个境况下蠢蠢欲动。
云钦并未带太多人手,约莫还有其他打算,只是将她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掳来是什么意思?
姜黛意眼眸一转,好好说话:“云公子,你我并不相识,不如你放了我,我们就此别过。”
云钦笑笑:“急什么,我将你请来,自然不会再随意放了你。”
姜黛意与明柔本在好好吃着青提酥,还未吃上两口,就被追得颠三倒四的。
直到见到云钦,她才意识到这是云钦的意思,也不知是不是与那位番邦王子有关。
“这不是姜姑娘?”一个妇人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
姜黛意向从门外踏进的妇人看去,竟然是有一日在番邦城中意外救下的那位梁夫人。
云钦见到来人,唤了声:“堂嫂。”
梁夫人是云钦远房的一个堂嫂,本不在盛京内住,这不是巧了,姜黛意于她有恩,她还是云钦的亲戚,兜兜转转都扯到了一起。
姜黛意看着笑意盈盈的妇人,点头作礼:“梁夫人。”
说来惭愧,姜黛意那日救下梁夫人是个意外,倒是梁夫人记住了这份恩情。
番邦尚不在云钦管辖之内,多少还是没有中原那般安定。
那日救下梁夫人之后,明柔原本打算要走的,被吓坏了的梁夫人却还是倒了谢,领着她们去了酒楼吃饭,这才相识。
大抵是姜黛意真的像极了谁,梁夫人和云钦才都将她看成了另一人。
“姑娘看着面善得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梁夫人看向云钦,云钦略颔首,算是认同梁夫人的话,不过看着姜黛意的神色,依旧莫测。
“既然我们有缘分,不如姑娘便在宅内小住几日,这番邦男子粗鲁,夜里客栈也不安全,恰巧我这宅子里也有许多空屋,姑娘安心住下,权当让我报答那日之恩了。”
梁夫人言辞恳切,姜黛意数次推脱都抵不过梁夫人盛情难却。
便托梁夫人帮忙一边找着失散的明柔,一边住了下来。
梁夫人心肠和善,怕姜黛意住不惯穿不惯,买了好些屋里摆设的物件和漂亮裙裳给她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