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如之前来信中所言,冶炼坊附近果然并不安生。这地方偏僻,占了附近几处开采矿石的山头,本就不是那些闲杂人等随意出入之处。但邱非却在这附近见到了太多的陌生面孔,那些人都穿着破烂,混不吝的,但分明都是些练家子,只是都未曾出手,倒也无法从招式之中判断对方的确切来路,可确有几人说话间带上了些金陵一带的口音。
邱非起先也只是猜测,如今更是坚定了要仔细查查这伙人和呼啸山庄的联系的想法。
这些泼皮混混或坐或蹲、交头接耳,并不切实影响冶炼坊的活计,却呜呜泱泱地恼人,仿佛此处是什么集市街头在等着讨钱一般。
又过了会儿,邱非确也见到了这种场面——他看在眼里险些气得发笑,只见几名嘉世打扮的弟兄走进那些人之中,递了些碎银过去好说歹说总算将这伙人打发走,但可以想见到了明日怕是还要闹上这么一出。
邱非这才得知,夏仲天所说的应对指的是什么。
无外乎还是那所谓的“商贾之道”,能拿钱解决的就不必动手见血。可嘉世又不是什么财大气粗的,这要是天天来上这一遭,还能坚持多久?
但他又不能苛责什么,夏仲天本非江湖中人,若不是他一去月余还给嘉世惹上呼啸山庄这个大麻烦,怕也不至于留夏仲天来解决这种事。想是夏仲天也知道他不日便将赶回余杭,到时再由他出面江湖事江湖了倒也来得及,眼下就先用钱打发一天算一天。
待那头消停了些,邱非赶忙身子一动,脚尖微点,隐匿了身形远远跟在那几名出来的嘉世弟子身后。那几人的交谈并未刻意压低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讨论的自然是这些日日到冶炼坊外骚扰的混混。其中一人语气中满是抱怨,听上去也是对夏仲天的决策颇为不满,另一人却道何必想那么多,总归是拿钱办事,何况这剩的钱夏老板又不会仔细查,正好留着一同吃酒去。
起初邱非只当这是手下人手脚不干净,暗自记下这几人的长相准备日后再去处理,谁料忽地却听第三人开口道:“你们听老李讲了吗?那群混混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老李又知道?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人就这样,惯爱瞎打听,你又不是不清楚他那人脾性,迟早有天被他那张嘴害死……张哥,就你跟他关系好,他说什么了跟我们也讲讲?”
“啧,还说人坏话,你不是也好奇吗!”最先开口那人嘴巴一撇,故弄玄虚般顿了顿,见身旁几人都格外急切地盯着自己,这才道,“老李说——这些混混,其实是来找人的。”
“找谁?”
“还能有谁?”姓张的眼皮一翻,“当然是‘斗神’啊!”
话音刚落,周围这几人倒是纷纷“切”了声只当他放屁,骂他老李胡扯就算了你也信,那“斗神”都消失多少年了,这是冶炼坊又不是祠堂,是能招魂吗还能让他们在这找出“斗神”来?
但那话听在远处的邱非耳中,却如惊雷一般,震得他脑袋“嗡”地一声响。
倒不是说这听来的闲话就必定为真,但……万一呢?是否真的有这种可能?
邱非向来不信他师父就那样死了,如今又得知刘皓果真与当年嘉世那场祸事有关,可想而知,在金陵“杀人魔”事件过后,刘皓必定会重查当年之事,这人最怕的,或许就是叶秋还活着。
而如今,又听到这样一番话,莫非刘皓上次派人潜入冶炼坊,竟是为了调查叶秋的踪迹?
难道他师父如今就在余杭?
不过须臾,邱非已思考颇多,总觉得之前有些无法解释的事似乎有了答案,可有些依旧解释不通。他心乱如麻,竭尽全力试图冷静下来复证自己的思路,可一旦先入为主,便很难再转换其他角度,不由苦笑着想,若此时有郭少在旁,怕是用不着烦恼这个了。
邱非双手紧握,重重合上眼又睁开,一呼,一吸。
待那几名弟子走进坊内,他也并不再继续跟下去,脚尖再一点地,纵身跃起,直朝嘉世商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