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当空,街市上人来人往,灯火璀璨。
秦姝站在二楼,眼前的繁华却吸引不了她的注意,手紧紧抓着身前的横栏,指尖发白。
“秦姝,你怎么了?”
郑多财不知从何时出现在秦姝身旁,他一早就注意到了秦姝的不对劲,却也不知道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眼前这样了。
秦姝没有说话,自始至终都低着头。
刚刚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她拿着名单走到宋怀峥那里时,其实在劝玉琼枝时,她心中的那点疑窦早就解开了。
巧合太多就成故意了。
这城内最大靠山除了宋家还能有谁?
宋怀峥这招既是顺水推舟,也是釜底抽薪。
——“桑桑,我本意并非如此,只是一切都刚好,我也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瑶台确是宋家的产业不错,但从前我身子弱,早就被旁支控制去了。”
——“我虽刻意隐瞒,但天下无不透风的墙,总能有人听到风声,他们此举不过是顺水推舟铲除威胁罢了。”
——“他们不会揭开这层遮羞布,否则这戏就演不下去了。这既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也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
——“桑桑,我并非有意瞒你。”
——“看来,桑桑是要与我生隙了。”
哪里还有反悔的余地,当初白纸黑字作不了假。
“哼!我现在已经上了你的贼船。”秦姝心中不气是不可能的,但转念一想,自己一个拿钱办事的雇工,哪有闹情绪的资格。
“宋郎君好算计,借畅意楼这把利刃,来解决你们宋家的内乱。”
枉她当初真信了他的鬼话,她自以为的真心,到头来不过一场利益交换。
“不过总归是宋郎君自己的钱财产业,宋郎君出手又大方,我没什么要说的。”
秦姝神游天外,一连被郑多财喊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见秦姝终于有了反应,郑多财这才松了一口气:“秦姝,你到底怎么了?”
秦姝看到郑多财紧锁的眉头,以及一脸担心的神情,笑了笑:“没事,等忙完今天,我们回家吧。”
“你这酒楼才开业,就回去吗?”郑多财一脸疑惑。
秦姝闻言只冷笑两声:“我也只是个拿钱办事的,这儿有正经的东家管事,用不着我。”
见状,郑多财只觉得奇怪,明明今早还兴致勃勃,对这酒楼的生意比对自己酿的酒还上心几分,怎么这会儿突然变了话头。
但郑多财也识趣地没有多言,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褐色粗布小香囊。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秦姝面露疑惑,但还是接过往自己鼻尖凑了凑。
一股药香,细嗅之下,倒有几分宁神的效果。
“我听黄娘子说,你这几日为着畅意楼开业的事,觉也不睡,饭也不吃。我就抽空去药材铺买了些药材,给你配了个香囊。晚上你睡觉的时候,就把它放在枕头下,保管你睡个好觉。”
郑多财解释道,眼神还有几分闪躲,似是不好意思。
闻言,秦姝笑道:“看来这几日你在月娘姐姐那也学了不少东西吗?”
“我本来就会好吗?!”郑多财不忿,为自己辩解道。
“好好好!那我就谢谢小郑大夫了……”在和郑多财斗嘴中,秦姝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脸上的倦意也消散了不少。
远处,宋怀峥站在拐角后,看着秦姝和郑多财的打闹,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秦姝此时的笑容上,不经意间,自己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只是很快,笑意被苦涩取代。
“公子,要不再同秦娘子解释解释,她会理解你的……”暮山看在眼里,忍不住劝道。
宋怀峥摇摇头,身子不受控制地猛烈咳嗽起来。
待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宋怀峥看着手中染血的帕子,默默收了起来:“这件事,本就是我对不起她,辜负了她的真心。”
一阵微风吹过,模糊了他的视线。
“回吧,起风了。”
宋怀峥低下头,在暮山的搀扶下离开了畅意楼。
宋怀峥是从正门离开的,临走时,宋怀峥掀起车帘,抬头看着畅意楼的牌匾。
朱红的大字被描了金粉,笔锋飘逸,他想起从前夫子对自己字的评价。
形虽肆意,神却拘谨,意达然心缚,流于表面罢了。
他这一生,怕是都不能畅快得意了。
抬眸再往上,是畅意楼牌匾之上的秦姝,此时她手里正拿着什么,和身旁的人言笑晏晏。
神情灵动,一如初见。
放下车帘,宋怀峥强压着咳意,低声道:“回吧。”
话音落下,宋怀峥的轿子便隐于闹市之中,不见踪影。
二楼的秦姝,此时的心情早已大好,手上拿着郑多财怀里编的蝴蝶,哪怕看了很多次,还是忍不住赞叹道:“郑多财,你还别说,你这手艺还真不错。”
“其实上次拿走你的蝴蝶,我打算修来着……可是我试了很久,都没成功。但是我后来给你绣了一个,不过还没绣完,等回去了,我就给你绣出来,算作你送我香囊的回礼。”
郑多财闻言,却是嘴角一撇:“算了吧,就你那绣工……”
郑多财想起当初秦姝送自己的钱袋子,上面的“姝”多半就是她绣的,那歪歪扭扭的针脚,郑多财实在不抱期望,免得浪费针线。
对方话里话外都毫不掩饰的嫌弃意味,秦姝顿时恼了:“郑多财!你什么意思?敢嫌弃我!”
“等等!”郑多财见状,头脑飞速运转,想着怎样才能趁秦姝拳头落下来之前想好说辞。
想来想去,郑多财决定先跑为敬。
“郑多财!你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