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秦姝真挚的目光,施颜愕然了许久,最终释然一笑。
“你说得对,桑桑,这世上还没有什么事能难倒我。”
见施颜眼底终于有了几分真心的笑意,秦姝这才从袖子里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药膏:“既然这样,我们先上药?”
说着,还扬了扬手里的药膏。
见施颜点头,这才打开盖子,动作小心地给施颜肿起来的脸上药:“这是伯母叫我拿来的,其实伯母也是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阿颜,你也太会藏事了。我记得你这个小姑,在很久之前就来过你家了,结果你不仅对我和莺莺一个字都不说,就连伯母也是一个字都不曾吐露。”
人现在安慰好了,但一码归一码,施颜这种隐瞒的行为,还是要被讨伐的。
施颜闻言,却是一笑,没想到一不小心动作大了些,秦姝的手便碰到施颜脸上红肿的部位。
“嘶——!”
见施颜呼痛,秦姝吓到连忙收回了手,下意识就凑近朝施颜脸上吹气,试图减轻对方的疼痛。
“阿颜,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弄疼你了吧……”
面对如此紧张自己的秦姝,施颜心中自是无比感动。只微微侧头便对上秦姝此时慌乱的眼神,在秦姝疑惑的目光中,施颜缓缓开口:“桑桑,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能够和你做朋友,这大概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了。”
“其实……”秦姝看到对方眼里的真心,一时哑然。
不过听到施颜这句话时,秦姝脑中却突然想起某个人的身影。不久前,他也对自己说了类似的话。
发现秦姝走神的施颜,低头一笑,从秦姝手中接过药膏:“总之,谢谢你,桑桑。”
不等秦姝说话,施颜便自顾自地往下说了:“其实,我也不是有意想瞒你们的,只是觉得这些事和你们说了,也只是给你们徒增烦恼罢了。”
“至于我娘,她早些年自从父亲去世后,即便被人算计成如今这副样子,心中却总还存着亲缘的幻想。小姑初次登门时,我也是欢喜的,毕竟爹爹在时,小姑也是疼我的,与我娘也是要好。”
“后来知晓她的真正盘算后,我其实也没什么想法。世态炎凉,哪怕是至亲血缘也就那样,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我娘这些年为着我孤身一人,辛劳半生,我不忍心看她知道小姑真面目后的伤心模样,便只能由我当这个恶人了。”
“如今想来当初,也真是讽刺。不过是爹爹在时,家境尚可,她们能从中多得些好处,故而假意逢迎了些。”
听到施颜故作轻松的话语,秦姝却一点也不轻松。
施父在时,她也是有印象的。施父从不多言,却总是沉默着做好一切,早出晚归,同施母男耕女织,渐渐积了些薄产,也算得上是镇上的富户。
小时候,自己和莺莺来找阿颜,施父也会把给阿颜的糖分她们一份。
那时候的阿颜,是和莺莺一样爱闹的性子。
可人吃五谷杂粮,总有生病的时候。
不过一次伤寒,没想到却要了施父的命。
至于后来的事,也就如施颜所说。弱女寡母,即便家中有田地,也无力侍弄。就凭着施母织布的手艺,想要养活二人,何其艰辛。
唯一的几亩好地,也被至亲之人惦记。施母又如何能守得住。说是哄骗,其实也只是说得好听一些罢了。
“阿颜,你应该同伯母说的。”秦姝无意指责,只有心疼。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好友变了性子,自己却一无所知,是她这个朋友的失职。
“在你心中,伯母是最重要的亲人,在伯母心中,你亦然。”秦姝说道,“刚刚伯母在找药膏的时候,同我说,比起其他,她更心疼她自己的女儿独自承受这一切。她在想,是不是她哪里没做好,才让她女儿宁可什么都不说,独自承担这些恶意。”
“我……”施颜愣住,嘴唇张了又张,却吐不出半个字。
其实她心底是怨的,怨母亲优柔寡断,怨母亲天真过了头,过了这么久,依旧看不清那些豺狼的真面目。
“伯母确实希冀亲缘,可她只是想她唯一的女儿,在她百年后,能有长辈扶持照顾。所以她宁愿她多吃些亏,她想着,她吃些亏没什么。或许那些人得了好处,哪怕不看她的面子,不看死去的伯父的面子,也能看着那些她让出去的好处,能够对你好一些。”
想起刚刚伯母带着她找药膏的样子,秦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
“阿颜,你才是伯母最重要,最希冀的亲缘啊!”
随着秦姝话音落下的,还有施颜豆大的泪珠。
泪水滴落在虎口处,格外烫人。
“桑桑,我……”施颜在此时此刻,再也忍不住,任由泪水汹涌而出。
看到再次哭成泪人的施颜,秦姝也没忍住眼眶的泪珠,一边哭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给施颜擦去眼泪:“别哭了,别哭了,刚擦的药膏全都白费了……”
秦姝一句话,惹得两人又哭又笑。
两人不知哭了多久,施颜更是哭着哭着便睡着了。
看着熟睡的施颜,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秦姝将帕子拿出去重新洗了洗,尽量将动作放轻,替施颜擦干净。
期间碰到施颜红肿的脸时,施颜还皱着眉哼唧了一下。
吓得秦姝的动作立即僵在了半空,好在只是虚惊一场,阿颜并没有醒。
或许是这些日子以来,阿颜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累到极致了。这会终于解开心结,难得放松一会,故而睡得也比平日里要沉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