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说军师给的老东西叠加仙尊培养的学者优化，两种法子加一块管用。那帮高贵长老加上尊贵的淮安郡王靖江郡主和江知州，一帮在昔日徐州城呼风唤雨清越优雅的大人们，这会都在又黑又阴暗，铁栏杆和土墙围拢的牢房里蹲稻草，挣脱不开而非常颓废老实，达到了和往日普通被关押人犯相同的平等状态。

何统领陪着仙子和衍之阁下，在看守的士兵的簇拥下打开了地牢大门，走了进去。

“地上有水，小心脚下。”看守的士兵看着几位大人走下来，还特意放低了手里的灯笼，让何统领和仙子和衍之阁下别踩进脏水里。

这是卓映秋第一次来凡间的大牢，之前在罗城和师父去探望太上长公主，那时候牢房是专门为军师关押的地方大能造的，太上长公主总归也是元婴期，奢侈的生活是肯定没有，但总算还是干净整洁，空旷房间也是避免她用仅有的物资搞出点什么事来。

但眼前的这个凡人监牢可就没有那种谨慎的思路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嗯……不妙的臭味，墙上还有镣铐和血迹，大锁锈迹斑斑，稻草都快烂了，墙角的便桶散发出可疑的气味。随行的士兵看着大人们来了，赶紧把离得近的便桶提远了，嗯……没有让人觉得好起来。

何统领在关押江知州的牢房前站定了，他敲敲牢门，看了卓映秋一眼，让开了道路。

“江知州。”卓映秋过来，“听说您要见我。”

牢房里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来，毕竟之前是一地长官，有文化的体面人，他把自己打理的还算不错，刚被关进去半天，不怎么狼狈，表情也说不上破防怨恨。

“见过仙子，有礼了。”他对卓映秋说，自己身为阶下囚，也懒得行礼，坐在那，有些感慨又有些自嘲，“看来仙尊不肯见我啊。但是仙子还肯来见我这个战败的老头子，在下感激不尽铭感五内啊。”

“我不能代替师父使归元的统领们对您网开一面。”卓映秋说，“师父也是因为不能这么做才不来见您的。刚来徐州时候您对我们的照顾我们都记得。尽管我们都知道您是为了朝廷拉拢我们，但我们也承蒙您的招待。所以我才来了，我想师父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那怎么能算是有用的关照呢？”江知州低头自嘲，“淮安郡王无礼，令仙子发怒，老朽并没能阻止他啊。”

“不算的，您阻止不了的事而没有成功阻止，这不是您的错。”卓映秋摇头，“因为您确实招待过我们，所以我出现在这里。我已经来了，您希望和我说什么呢？”

江知州沉默：“……我希望你们能善待徐州百姓。”

“这个不需要您来求情。”卓映秋答道，看向何统领，何统领冷笑：“放心吧江知州，我们就是看不下去朝廷世家奴役百姓才造反的，不会说打赢了就去奴役百姓的。如今徐州城也是世家倒霉，城南百姓秋毫无犯。我们会让徐州百姓在这之后过得比之前好。”

江知州沉默，江知州看起来有点想捂脸了：“惭愧，徐州治理不好，竟然叫叛军许诺比老朽治下更强，这是老朽无能。”

“从前是世家和朝廷系统性的错误，江知州受困于立场和职责，腾挪有限，也不全怪你。”何统领说，“如果你愿意投诚，首领愿意给你一个位置，发挥你的才华。”

江知州：“与其让我投降，不如看看城里的世家子弟。也有许多人受到良好教育，很有才华，饱读诗书，为什么不把他们都发动起来？不像翼州那样赶尽杀绝，他们会很有用。”

“有用的我们会用，这年代大家读个书都得颇有家财才能成，有文化是多么不容易啊。”何统领笑眯眯，“怕就怕一旦让他们继续当父母官，世家就会死灰复燃，然后像现在那样对朝廷指手画脚，在地方搜刮利益啊。”

江知州：“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若没有家财家学，怎么能培养得用的文人俊杰呢？”

“怎么不行呢？朝廷可以办学，给贫困学子上学啊。过去那么些缺满出身的普通人，不也做到了7品官和师爷账房吗？”何统领冷笑，“朝廷做不到，是因为不想做，世家不做，是因为不愿意做。我们搞了半天，要是还听他们的，那也无非是皇位换个人坐罢了，没什么区别。如果听你的起复那些世家子弟，他们的想法和你一样，很快又会把我们也引到过去的道路上去了。”

他俩小小争执一回，谁也无法说服谁。江知州最后把希望的眼神投向卓映秋：“映秋仙子，世家风度岂是这些造反官兵能理解的。昔日徐州城的风雅、宴会的丝竹乐舞和城里的亭台楼阁，都离不开文人墨客和世家传承的滋养啊。如今那样的景象便要因为归元而消失了，我不是要为自己求情，你竟然不觉得可惜吗？”

卓映秋两手一摊：“江知州，我只是师父的徒弟，又不是归元的上层统领，你跟我说了半天，我也不影响归元的做法和意见啊？”

“再说了。”她认真想了想，“如果你说文人世家治理朝廷，那么我认同。治理这一块何统领他们也在做，我相信他们能做到世家从前能做到的水平。但你要说宴会和歌舞、花木和楼阁，那些……那些不是老百姓做的吗？宴会上服侍的是百姓、唱歌跳舞的是百姓、种菜做饭的事百姓。种花的花匠是下人，盖楼的工匠也是下人。他们都是普通百姓、是奴仆、是缺满，是下等人，他们也不是世家子弟啊？”

江知州无可反驳，又或者还在说些什么她听不懂的话。卓映秋有点懒得听了。她转过身，在何统领笑眯眯很高兴的眼神中，和衍之无奈无聊的注视里，提出：“还有别人要见我吗？我们一起过去吧？”

“那他们说的应该是还不如江知州的意见有趣呢。”何统领笑眯眯地说。

他带路，又带着卓映秋参观了另外几位世家金丹老祖，嗯，他们正常多了，有说自己全家求饶的，有说自己愿意出卖彼此的，有说家里有宝贝藏在找不到的地方放了自己可以告诉圣军为圣军效力的，有说当初招待了仙子时便知仙子不凡希望仙子不要和他们计较的，还有说早就看朝廷不顺眼要造反要加入圣军日后一定冲锋陷阵的。

真有意思，但这都不关卓映秋的事，何统领有丰富的对付世家的手段和经验，归元军本身就是废物再利用团结能团结的人消灭不能团结的敌人起家的，这些他们自然有一套流畅的流程处理掉。

值得一提的是靖江郡主，她看着衍之，哭的好大声。还说什么总算报复她了吧，他可算开心了吧，你小人得志，终归是上不得台面的妖兽。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而且硬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衍之没有被攻击到，衍之只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淮安郡王是另一种层面的有意思，他试图通过出卖皇室秘密，以及强调自己对皇帝的重要性，来换取一些自己作为重要人物的存续价值。

因为这样的特殊思路，面对卓映秋和衍之，他还端着架子。不过和之前不一样，现在他知道仙尊是真的仙尊了，所以端着架子体现自己不凡判断的傲慢里透着一丝丝的外强中干。卓映秋看他表演了半天，觉得有趣，师父都和何统领说这人不怎么样可以处理掉杀鸡儆猴了，她还说什么？她一个字都没讲，只是品鉴一番，然后扭头和何统领说：“我看他们见我见的也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

她全程没有指点归元军工作，没有用人情帮忙说话，没有不忍和动摇，没有质疑现在的安排也没有按时未来的措施，作为仙尊弟子完全没有仗着师父的身份伸长手，而非常明确自己只是因为曾经确实出现的招待、在仙尊不出面的前提下来清一下过去的感情债务，把江知州的怪话用非常符合归元逻辑的话语反击了回去，而且用品鉴小丑的延伸品鉴淮安郡王的表演。

啊，真是一位有分寸、有原则、有力量、干脆利落心智坚定，而且确实不慕名利支持归元脑子清楚的仙尊弟子。

何统领对秋姑娘的好感度upup，笑眯眯的，发自真心地礼貌伸手向牢房出口方向示意：“自然，劳烦仙子，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