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保护人员安全的测了半天,发现防御网会让袭击的灵气混乱,减缓速度,但延迟一点时间之后还是会砸进人群。对修士也有点效果,也会让修士的灵气运转滞涩,有点不舒服,出招不够流畅,但并非不能克服。
而且这个东西是耗费灵气的,需要有灵石放在里面才能驱动。虽然归元军都是缺满修士,自己能生出灵气,灵石用干了还能自己充,灵气不算像别处那样缺乏,但它不具备自己聚集灵气的特点,还是让大量列装、长期作为防御网络的构想变得不可行——这玩意每个盘只能拉几根线,构成常态防御需要太多数量,每一块都在消耗灵石,补不过来。
看来是不能作为常态防御了。
大家伙有点失望。
但是,
等等。
这种大量列装形成网络、战场上手动发动、扰乱灵气、滞涩修士功法运转的网……不是正适合破剑阵吗??
剑阵依赖内部修士的力量圆融运转,连接成环生生不息。从而几个人的力量连在一起越打越强。
那种特点的东西……被这样滞涩的网子一罩,岂不是……当然全完蛋??
人们好像发现了新奇事物一样把这事告诉了何统领和宋统领,两位统领觉得很厉害。又和洛安河说了,洛安河也觉得非常合理。他们把仙尊拉来,仙尊看看,摸摸下巴,说对付金丹会有点效果,对元婴不行。数量够多应该能干扰到剑阵运转不起来。
仙尊对效果的意见保守,但对技术夸张点赞:真不错,这不就来了,真正属于你们的智慧和力量。
紧张听从仙尊评价的众人里,不管是听见了后半句激动于仙尊说他们发掘了自己的力量和智慧的人、还是只听见前半句能对付剑阵的人,大伙的眼睛都冒出绿光来。
归元军加班加点地搞来灵石用完了还没碎的可以再充能的灵石壳子,所有人都在捣鼓充能灵石和搓阵盘。
……
与此同时,周淮一直在帐子里思考人生。
他倒不是觉得归元和自己没关系了,他是觉得为了自己的愿望搞这些事、让这么多人失去生命,自己是不是有点太不是东西了。如果自己此刻才意识到这一点,自己这样的人真的有资格统领他们吗?
他陷入了对自己道德定位和自己作为首领资格的怀疑。
这时候,他的妻子,原本的五皇子妃,婚前是武家出身的叶姑娘,如今的叶夫人收到消息说他一直不振作,从后方赶来了。
叶姑娘从周淮只是不受宠的皇子时期就跟他一起玩,听他说离经叛道的话,相信他从军师那里学到的理论和搭建的理想,是他最初的坚定支持者。
周淮很信任她,在夫人的理解询问和关切眼神下,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这只是开头……只是打徐州就这样不顺利,日后到了安平,我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他对妻子叹气,“这是凡人的路,可这条路未免走的太艰难血腥了。最开始我只是为了自己的私仇,如今却到了这样的境地,我已经无法后退,真是惭愧当这个首领啊。”
夫人看着他:“意安是这样想的?”
周淮叹气。
夫人:“所以如今你在这里伤心,连前线的事也不管了?”
周淮:“确实不该。我还在管。只是老师说术的勤奋不能掩盖道的懒惰,为了前进方向多加思考,是事倍功半的事。”
夫人看了他一会,挥手打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
周淮脸都被打侧过去了。他捂住脸,慢慢转过头,很震惊地看着妻子。
叶夫人清明的眼神亮闪闪地直视着他。
“周淮,周意安。”她直呼周淮大名,好像年轻的时候和他在宫里相遇那样称呼他,“五皇子,尊贵的皇子殿下,事到如今,你竟然还觉得这一切是为了给琴妃娘娘报仇吗?那些被杀的军士,那些给你种地的百姓,你以为他们都是为了给你的母亲报仇吗?”
周淮捂着脸,摇头。
“他们只是百姓,只是加入了归元,只是因为你是这个他们认可的组织的首领才认可你,你怎么会认为他们是为了首领你的个人仇怨而战斗呢?对他们来说,谁知道琴妃娘娘?谁知道你是五皇子?谁是为了皇室那些龌龊事提着脑袋跟你干的?”
五皇子妃对他说道,措辞严厉,眼神一点也不像传统柔顺贞静的年轻夫人对她一直支持的丈夫。而周淮也不以为冒犯,他似乎甚至不因为地位远低于自己的妻子打了自己一巴掌而生气。
“是的,没人知道琴妃娘娘。”叶夫人说道,“大家伙不是因为二十年前宫里的一位没听说过名号的娘娘提着脑袋造反的,哪怕那位娘娘是你、是首领的母亲。大家是因为真的过的苦,因为相信你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因为相信归元真的能改变这该死的世道才追随你的!”
“既然最初的目标就不是琴妃娘娘,你为什么怀疑最初的目的是错的?你怎么因为自己是首领,就把自己最初的目标擅自加于别人头上?出了这样的事,兵士们没怕,统领们没怕,你在这里怕什么?”叶夫人大声斥责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他们团结起来是因为相信归元能实现最大程度的所有人各自的愿望。你却在这里把你的目标加诸在归元身上。难道没有琴妃娘娘的事,难道如今皇帝两腿一蹬死了琴妃娘娘的罪责永远无法昭雪,你就不管归元了?事到如今,你还想打退堂鼓,把队伍一扔自己去逃命不成?”
“没有的事。”周淮捂着脸,眼神有点沉默,“我只是……想起了我自己。这么多人把命押给我,我却只是因为我母亲这样的原因走上这条路。感觉……我真不是个好首领。”
“和你加入归元、组建归元的目的已经没关系了,意安。你还没明白么?”叶夫人看着他,有点深情,又有点理解,“归元军已经是切实存在的组织了,不只是你这个首领的想法,千千万万支持他、为它战斗的人的意志共同塑造了它。你现在已经不再只是琴妃娘娘的儿子,而是归元军的首领了啊。”
周淮还在思考自己的资格问题,觉得自己忝居此位,十分惭愧。
叶夫人: “哪怕现在没有琴妃娘娘的仇恨,你就能抛下归元军,自己离开,躲避世事,做一个潇洒的不沾因果的富贵闲人吗?”
周淮摇头。
“是的,意安,你做不到了,你放不下,因为你已经不能只是为了自己的仇恨而行动了。”叶夫人对他说,伸手捧住了他的脸,“是你号召了归元军,是你把他们带到了这里,他们把命押给了你,而不是你的母亲琴妃娘娘的仇恨。”
“是你该为下面的军士、为归元这个组织负起责任来。不管你有什么最初的理由,你如今走到了这里,你是首领,你要把你们最初的口号、最终的目标执行下去。”
“老师把传承给了你。那么多人把性命压给你。仙尊给了你凡人做梦都想不到的支持。”叶夫人看着他,目光明亮的好像要放出光来,一字一顿地说,“你已经不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的理由而战斗了,你不再能为了自己一个人的理由而战斗。做个男人,向你刚和我相遇时候那样,为了归元的口号,为了你的理想,为了军中千千万万、炎国千千万万的人而做好你的首领,为了他们而战斗!”
周淮看着她,犹豫的眼神逐渐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