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摇头,伸手给他倒茶。
沃兹华斯看着他:“说起来,我还没有问过你,意安,你师父、安河和我,我们仨支持归元是因为看不惯朝廷,田统领、何统领、赵统领、朱、宋两位统领,他们支持归元是因为自己的才华得不到施展,自己的身份被欺辱,自己的努力遭到辜负,百姓们和士兵们很多有深仇大恨,除此之外,想要过日子也好,想要挣功名也罢,总也是个理由。”
“你呢?”金发的仙尊问眼前的年轻造反军首领,“你出身皇族,怎么成为了你老师的学生?又是怎么成为了这造反队伍的首领的?我想你的老师再如何对你恩重如山,他也不会逼迫一个自己不想颠覆朝廷的人来接他的斑,在最开始,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吧?”
如果只是谈心,这不得不说是非常冒昧的问题了。尽管沃兹华斯言语和缓,神态轻柔,看起来对什么答案都接纳,也相当突然。
但周淮知道仙尊为什么这么问,因为他表现出了犹豫,他不够坚定了。
仙尊作为合作者必须确保自己这个首领脑子清楚,想法还和他在一条线上。行动的理由……从合作者的角度来说,是必要知道的评判内容,他无法拒绝。
往好了看……至少仙尊还愿意问他。
沃兹华斯看起来很有耐心,这让周淮也愿意稍微和他说些过去的事。虽然这是必要的,但他和仙尊还不够熟,仙尊再怎么是他的庇护者和导师,直接说这种私人的话题都让他感到有压力。好在仙尊的这种耐心多少缓和了他的压力。
“……我……很不得宠。”周淮开了口,低头对仙尊说,“我母妃是大家族的偏支,她没资格修行正统仙门功法,是个缺满修士。”
“父亲……皇帝看上了她的美貌,有一阵很宠爱她。我小时候也很宠爱我。但后来他发现母妃悄悄试图补全缺满功法,觉得她大逆不道,处死了她。”他闭了一下眼,“青囊书残本,我母亲曾经获得过青囊书残本,试图补完它。她自己因为修行不了正常功法,明明天赋很好永远低人一等,被送进宫来从低位妃子做起。她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家里的仆役也一直低人一等抬不起头来,还有许多人也受困于缺满功法的低上限。她想如果能补全缺满功法,让他们正常修行,很多事都会好起来。这触怒了皇帝,皇帝认为她大逆,把她打入死牢,逼问她还有哪些同伙,她的书是祖传的,皇帝便将她凌迟处死,杖杀了她宫中的所有人。”
沃兹华斯:“……那本青囊书?”
“不错,正是仙尊你在徐州得到的,被皇帝保存在淮安郡王府。那时候我和军师策划了行动,放火想把书抢出来。没想到遇到了仙尊您。好在您愿意帮助我们,如今还愿意听我说这些。”周淮笑了一下,表情是一点开心的成分都没有。
“我母妃死后,皇帝本想把我一起杀了。但一来我那会太小,什么都不懂,确实不知青囊书的事。二来枢密院张院首觉得皇帝闹得太大,只是不能补全缺满功法罢了,如今书已经找到,读过书的人也死了,牵连孩子总是不好看。他劝皇帝,他是我父亲,我母亲犯了谋逆大罪,他能让我活下去已经是大恩大德,我感念都来不及,一定肝脑涂地地报答。”
他冷笑起来了,显然从结果看,皇帝有对这个宠妃生的儿子的感情,所以没真的杀了他。但对他很不好,他在宫里当小可怜,结识了来当公主陪读的武家叶姑娘,靠叶姑娘给他搞点饭吃。冬天他在宫里吃的不好住的不好,出去打猎的时候宫人没看好,愣是让他丢在林地边缘了,在外面失散了几个月,才算找回来。
皇帝倒是觉得他丢了一通在外面流浪吃了苦,该认识到宫里和自己这个父亲的好了。也可能是失而复得唤醒了一点父爱,从那以后对他反而待遇好了点。还是很不受宠,但好歹是个偏远亲儿子待遇了。五皇子也一直很怂很蔫蔫,不出头都听着,皇帝虽然嫌弃他没用窝囊,倒也对他的懂事很满意。
然后他也果然造反了……怎么可能肝脑涂地的报答,稍微有点想多了嗷。去你妈的,呸!
沃兹华斯有时候也是很为皇帝的自信感到汗颜。
“我在外面游荡的时候遇到了老师。”果然,周淮说道,这样就把他是皇子身份和军师那样的狂人的师生关系串起来了。“老师给我指了一条跳出宫廷去看事情的路。我回宫以后,和老师还用法术联络,偶尔用替身去宫外和老师学习。”
“老师和您一样呢。”他凝望着沃兹华斯,多么年轻漂亮的仙尊,永远年轻的男人……老师也曾经这样。您看我的眼神和当时的老师那么像,可老师不在了,那么久希望仙尊您永远年轻、永远能这样注视着我吧:“老师也说凡人的事要凡人解决,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所以让我来做归元的统领。”
“我知道自己是在做对的事,这条道路对所有人都好。”周淮对沃兹华斯最后说道,“我只是第一次在老师走后面对这样大的失败,需要一点时间。还请仙尊不要挂心,我很快会好,这段时间辛苦您和几位统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