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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寻路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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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有点奇怪,五皇子家闭门谢客有很长时候了,说是五皇子周淮殿下身子不好,常年起不得身。皇子妃要照顾丈夫,平日也很少时候出门,因此虽然是成年的皇子,但平日里没有许多社交活动,常年像安平城中没有存在感的隐形人。

平日国师和各位皇子保持距离,从来不主动上门拜访的。更何况是这么一位……

虽然奇怪,但还是听命,车夫抖抖缰绳,往五皇子府去了。

……

五皇子母亲原是宠妃琴妃所生,皇帝太宠爱她,特意为她赐号琴,多年来圣宠不断。但十几年前,琴妃犯了不知什么宫闱忌讳,突然获罪,随后很快死在冷宫之中。自那之后,五皇子就不得皇帝喜欢,他好歹是皇帝曾经喜欢过的儿子,有些感情,也不至于完全被厌弃。但这人从母妃去世的事情上大受打击,一年病9个月,几乎没有好的时候。

时间久了,再豁达的皇帝也会觉得这儿子记恨自己母亲的死,更何况当今皇帝可不是个豁达人儿。以至于对五皇子愈发不喜,如今五皇子成年在外开府,府邸也不经常得到赏赐,大多数时候宫里的不搭理态度和皇子府常年闭门谢客的萧瑟状态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

今日国师过来五皇子府门前,五皇子府还像往常一样大门紧闭,说是五皇子近来身子又不好了,皇子妃闭门谢客,为他祈福。

国师亲自前来,就算没有打招呼之类的这那的礼仪,也没有把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听到通报,很快有人来请。

“我要五皇子妃屏退左右,亲自来见我。”国师进门还没走两步,就提出了极为无礼的荒唐要求。

仆人和管家也觉得荒唐:“这,国师大人,您身份尊贵,原不该叫您多等,可皇子妃毕竟是女眷,这恐怕不妥……”

“我知道五皇子没有办法见我。”国师盯着管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说的话必须由五皇子妃听到,而且不可以由第三个人传话。你要一字不落地这样转告她。”

管家:……

有的时候真为这些大人物的任性而无语。

管家忍辱负重地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位打扮家常的二十出头女子便屏退身边跟随的侍女,来到了国师所在的凉亭里。

这女子梳着妇人头发,头上和身上首饰明丽雅致,身姿窈窕娇弱,和安平城中的贵族妇女一般无二。但她有一双特别清澈明白的眼睛,当那双眼睛在行礼之后抬眼看向国师的时候,国师看到了一种坚定和明白的了然。

啊。

国师舒了口气。

周淮这位夫人算是娶着了。

“拜见国师,大人贸然来府上拜访,请问有什么吩咐?”周淮的皇子妃问这位贸然上门拜访不受宠皇子的大人物。

“我将在今日离开安平,你得和我一起走。”国师对她说,那双奥妙的眼眸盯着五皇子妃清明的眼睛,“带上皇子府所有要带的人,安置好剩下的人。”

五皇子妃不作出任何动作,神情和身姿没有丝毫变化,漆黑的眼睛盯着国师要他给解释:“我夫君在此,何来和国师您离开呢?只怕叫旁人知道了今天我们的谈话,我就得吊死了。”

国师盯着她,露出一个轻柔神秘的笑容来:“不会的,您连周淮的妻子都敢做,哪是因为这种事就会吊死的人呢。”

五皇子妃的面庞上,一种柔和矜持的礼貌微笑、带着一点点面见外男的羞涩和更多端庄的内敛保持着,听到他说这些话没有丝毫变化,好像一张真实的假面。

“仙门今天来人了,陛下要对归元叛军动手。他还没有察到你这里是侥幸,安平马上就不再安全了。”国师对五皇子妃说,“对五皇子来说,你深陷敌手会有很大麻烦,我是最后能平安护送你、以及其他那些身陷敌手同样会很麻烦的人离开的人,所以你必须和我一起走。”

五皇子妃脸庞上的柔和矜持端庄羞涩的礼貌微笑仍然和前一刻一般得体合宜,就好像夫君重病的年轻夫人和前来拜访的朝中大员在凉亭中说话应该有的得体姿态似的:“国师说得体贴,这不是一种投名状么?您或许知道这里是安平的皇子府邸,您很难无声无息地带走我?”

“这当然是投名状。”国师也维持着那种柔和的神情,“我把你护送到五皇子身边,便是我的诚意。但这对你有什么损失呢?我展露我的善意,给五皇子一个和我合作的机会,对他又有什么损失呢?”

五皇子妃脸上的好像刻印下来一样端庄得体的笑容在某一刻变得稍微真实了一点,这位高贵的年轻女子抿嘴一笑:“说得有理,我和您走。但一天时间不够,安平有许多人需要安置,我需要两天时间。”

“让他们这段时间分头出城或者蛰伏起来,从他们发现你离开到意识到那些人的身份需要几天时间,但你没有几天时间。”国师对她说,“你不会想知道你被发现之后会怎么样的。一个下午。戌时两刻我来接你,备好马车和行礼在东侧门等我。”

五皇子妃低垂眼眉婉约地站在那里,实际飞快地心算了一下时间,轻柔地点头:“好。”

国师便真实地笑起来,他站起身,冲这位皇子妃略点了一下头,便以国师应有的礼仪行礼,从五皇子府告辞了。

……

回到马车,国师长舒了一口气。

归元的首领是五皇子周淮,此事他早有察觉,这家伙和他夫人坑蒙一气暗地里造自己家族的反,这事叫国师意识到的那一天国师也是觉得够够的。

哦不不不,不是说周淮有哪里做的不好。他有非常周全的替身法术,安平的枢密院院首都看不透的那种,想来背后有些高人。

国师有金丹修为,但他不是从气息上分辨出周淮的不同的,他是通过思想和言辞。

在周淮还小的时候,这孩子还不太会掩藏自己的想法,有一回,下面送上了千金难买的灵绸和胶纱。每个皇子和公主都兴高采烈地去看,这个少年脸上便没有什么喜色,嘟囔了一句:“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以天下奉一人。”

这不是这个年纪视一切都理所当然、没见过民间疾苦的小皇子可以说出来的话。何况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以天下奉一人,这样的话,国师从前碰巧在炎国之外、甚至在炎国之外更广阔的土地之外的地方听过这样的诗句,这可不是赞颂皇室的好话。

从那时开始,国师便开始关注这个行五的皇子。

而那时候周淮还年少,还在学习,还在实践,在宫里偶尔飚出惊人之语。国师便听过他和那后来成了五皇子妃的宋家姑娘说朝中的贪官是皇帝为了维持统治派出去的恶人;说缺满的修行方法非常邪恶,彻底断绝百姓诉说苦难和不满的可能;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世家高高在上是一种不平和愚弄。

他就说了那么两三次,或许是因为宋家姑娘时常陪伴四公主读书,在好友面前忍不住说了心里话。后来他年岁见长,便逐渐老实不说了。

但国师已经知道周淮背景不简单,一直没有放弃观察他。

他便很容易发现周淮的态度变化,偶尔他对皇宫的一切都带有一种挑剔审视的目光,好像那些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似的。又有时候他的眼神变得平和而麻木,对所有人都亲切而顺从。这时候国师便知道换人了,懒得观察这样一个无趣的人。

国师对周淮和他的背景很好奇,他也总有对皇室做派感到不满的时候。但他只是个金丹没有力量去做任何事,与其去找死,不如利用自己的影响和智慧先过好当下,因此只是看着。

直到现在,直到归元在东南烧的如火如荼,直到两位仙尊去掉了归元叛军所在的地方,直到各地的百姓都用归元的法术种上了冬粮。

条件已经齐备,而他必须做出选择了。

国师已经做出了选择。

马车带着国师回到了国师府,在院门前,国师府的主人撩开帘子,踏下马车,踩上了这个自己已经居住了400年的院子的青石路上。环顾四周,府中已经开始急急忙忙又低调地收拾起来了,国师感到有些熟悉、有些亲切、有些茫然、有些不舍、也有很多决然和期待。

嗯。

国师闭目冷静了一下。

在回家的放松和下定决心的快意之间,他感受到了另一种需要对待的拜访事物。

国师回过身。

在开走的马车后面,在国师府的正门前,朝廷枢密院的院首,化神大能张真人背着双手站在那里,不疾不徐地注视着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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