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兹华斯回以另一种没有在修仙界出现过的礼节,就像一位握持法杖的长者诚恳地表达亲切的欢迎。
金发的仙尊的姿态比起军师蹩脚不熟练的礼节要远流畅和熟练,优雅中透着诚恳和自然。见状,军师自嘲地咧嘴笑了一下。
行礼毕,这样两人就算寒暄打过招呼了。
军师等沃兹华斯开口,解释他为什么用精神让自己降落下来(找他什么事)。
“阁下,”沃兹华斯态度温和,措辞超级直白,“您昨晚做什么去了?”
军师思索了半秒,回答也毫不遮掩:“鲨了一些朝廷的走狗。”
沃兹华斯挑眉:“您依仗自己超凡的力量,把凡人鲨的血流数里,这对吗?”
“我们不是开战了么?”军师比他更惊奇,“你们那战争不死人么?”
“我们那不依仗非凡的力量对凡人大开杀戒。”沃兹华斯回答道,“凡人在超凡面前没有抵抗之力,如果你不希望自己人被对方的大修士这样鲨,那么就不该这样对待对方的凡人。”
军师咧嘴:“仙尊在说什么?您别是把自己手不沾血的清高推广到所有人了吧?战争总要死人,死剩的人多的一方赢。我们鲨和凡人自己鲨,有什么区别?我帮他们去死,他们还比被凡人鲨了舒服些呢!”
“突破底线很容易,重铸底线很难。”沃兹华斯完全没有被他说破防的迹象,神情温和,态度几乎和军师一样强硬,“今日你以为正义而突破,来日你错了又该如何?既然凡人选择自己的生活,那么就该从一开始就让他们选择。人在试错和纷争中建设自己的文明,这次凡人选择通过战争选择更能整合力量获得支持的组织形式,我们不能因为这次我们选择了他们中赢面大的一方就横加干涉。”
“仙尊说得真好,为了凡人,为了文明。”军师笑嘻了,表情扭曲中透着无以言表的滑稽,“您明知这场战争继续下去会死数十上百万甚至数千万的人,而只要修士插手迅速地鲨掉其中一部分,剩下的凡人被吓破了胆,投降便能全都活下来。您已经预见,即使您不对凡人出手,归元也将是胜利的一方。您不可能不知道,朝廷迅速地死一些人,然后剩下的所有人都能活下去,这是对所有人的仁慈。”
“您早已预见,您全都知道,但您选择什么都不做。”这位不再年轻气息和情绪驳杂的化神修士哈哈大笑起来,“这不是为您自己的清白吗,您没有杀戮太多的清净人格?无论凡人的结局如何,重要的是尊敬的景行仙尊手上不能沾血,重要的是文明的原则。文明!文明!文明难道不是由每一个人组成的么!您什么时候愿意啊,仙尊,低头看看下面具体的凡人!”
这样的指责太过恐怖,屋里完全不敢出来的何统领和下属们简直希望自己原地晕过去。
但沃兹华斯神情严肃,没有丝毫动摇和迟疑:“是的,你还记得,重要的是文明,为此我们必须遵守维护文明的原则,哪怕这要求我们必须抛下个人的喜怒和眼下生灵个体的苦痛。”
“齐攸君!”金发的仙尊大喝一声,“你还记得吗?离开故乡时候,你对你的领袖发下的誓言,你的职责!”
誓言!
军师恍惚了一瞬。
他发下的誓言,在漂浮着云雾的山巅,身穿白袍的老仙人……
领袖……老师。
……我要……扶助将要毁灭的文明,将命运的轨道击碎,让人能选择自己的命运。
除非涉及文明存续,我不会用自己的意志干涉文明前进的方向。
善待凡人,友好同僚,然后,我要体会……记录……带着心得回去给师弟师妹们讲……
军师的眼神好似蒙了一层雾似的恍惚。
老仙人……师父,让他照顾好自己,过得不虚此行,他答应了。
直到他又咀嚼了一遍这个词。
……回去。
军师清醒过来。
……
要活着回去。
……
军师咧开嘴,哈哈大笑。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直起身子,看向对面金色头发的仙尊。
对方看起来不像在指责他,而是几乎快要过来问他“你还好吧?”了。
“不错,不错,仙尊,群星之间命运起伏,从文明的角度,每一个文明都带着太多凡人,都比期间的部分凡人的生死重要。”军师笑道,擦了擦眼角的泪。
“你就继续坚持你的道路吧,然后到了我这一步,你就会明白,那些坚持都是没用的。再如何想要站在局外做正确的事,最终都得亲身进入凡人和修士混杂的大染缸里来。”军师笑着转身,便要离开这个院子,在修士用精神沟通意识的层面,沃兹华斯没有要阻止他。
“不,你还是不要真的明白比较好。”背对着沃兹华斯,军师咯咯笑起来,“我会继续鲨下去的,这是我的选择。而你不会阻止我。”
沃兹华斯眯起眼睛,在评估冒着这个人完全发疯的风险强迫他一下到底值不值。
结论很清晰:他没有否认军师说的他不会阻止军师的话。
“战争对我们来说很快的。”军师离开了,临走前抛下这么一句话,“一切终将灭亡,等待吧、欣赏吧、赞叹吧,为那些能活下来的‘人’,为承载文明的‘人’。”
沃兹华斯站在原地目送军师离开。
在心目中给这人精神状态的评分减去了15个百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