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一切尽在掌控中的得意瞬间在下一刻被打破了,正如两人心中微微膨胀的满意好像个肥皂泡似的破了——有从天外飞来的剑光劈开了他们摧毁了一半村子的法术,直冲两人而来。
这是至少金丹的剑修才能发出的超远剑意攻击,两位自从被化神吓破了胆之后便如惊弓之鸟般的金丹连忙祭出法术抵挡。一道防护屏障和一道剑意攻击先后迎上天上来的剑意攻击。
天上来的剑意攻击切纸一样穿过防护屏障,又像切纸一样把对象的剑气切成两半,擦着狼狈躲开的两个金丹的身影去意不减地砍碎了两人身后的小山坡。
薛盼和裴修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那剑气斩过之后崩塌的山峰慢慢开裂下滑,石头滚滚而落,又很慢地同步扭头回来,看向攻击发起方向飞来的布衣剑修:……
那黑灰色布衣的剑修飞的近了,能看到是个青年男子的挺拔身影,头顶一对灰色的毛茸茸动物耳朵。
薛盼&裴修:……妖兽血统的剑修,好像知道这是谁了。
他们想擦汗,又不十分敢擦。在他们注视着衍之飞近的时候,一种纤弱的水流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缠上了两人脖颈和腰身,好似随时能将他们切断。
“对面莫非是仙尊身边的衍之阁下?久仰大名”裴修还想和衍之稍微过个礼貌流程,“不知衍之阁下此番前来,是为了何事?都是修士,有什么需要不放说……”
话没说完,一个阴恻恻的女声从他们背后传来:“问话留一个就够,你看着鲨吧。”
两人还不待回头,就见面前的衍之毫不犹豫地劈剑冲着薛盼斩来。
薛盼&裴修:!!!!!!
“等一下!!我们都很有用!!!有话好说!!”
……
两位世家金丹毕竟也是正统金丹,战斗力颇为可观,总还是能够激烈反抗的。虽然面对不能预测的歪路子水法术两人一时没有察觉,但千钧一发想起挣脱束缚的法术,还是闪了出来,和仙尊的跟班和弟子进行了激烈的正面对砍。
……从结果来说没什么区别。
两人被衍之砍得防御全碎,连法剑和法袍都碎了一地。想跑路,有个法术诡谲难言的卓映秋在旁边策应,飞半天回头一看发现还在原地,狂风兜脸,一大簇水剑冲着胸膛和腰子扎过来。
一些没用的支线流程之后,两个金丹还是被法术结结实实地捆在地上,面对攻击力不知道为什么匪夷所思的仙尊跟班剑修,和‘这特么真的是金丹??’的仙尊弟子的询问。
也没什么特别好问的,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这两人出现在这里的前因后果。
两个世家修士眼见打不过,非常惜命,识时务地把事情来龙去脉都抖搂出来。
他们原本跟着朝廷剿匪军去偷袭平顶村的归元据点,按照战术飞在附近策应,没有立即近前。因此那天军师发威,两人侥幸没有死在当场,吓得要死地逃了一晚上,到了徐州四处躲藏,总算没被军师追上来嘎了。他们恐惧地躲到天亮,结果也迟迟没见到追兵。
过了大半天,天亮起来,他俩感到不会死了,理智的恐惧又泛了上来,不敢再往安平方向逃了:他们看着自己原本应该保护的朝廷数万大军被大能碾死在地里,自己却活着逃了回来,这不是可以轻易用打不过抹平的过失,他们没有死在当场,便得作为逃兵付出代价。
就这样夹着尾巴像丧家之犬一样跑回安平,且不说路途遥远归元叛军中卧虎藏龙他们能不能活着到达,就说他们到了安平,将要面临的责备也绝不是他们和背后的家族愿意和能够承担的。
两人盘算了一下,没有被立即鲨死的恐惧逐渐消退,可能的问责带来的压力又占据了上风。他们不得不回转回了翼州,再去做点什么。他们见识过化神修士的伟力,也绝没有胆子去和归元的‘军师’对抗,便决定去收割些投靠归元的百姓和乡村。利用自己目标更小的优势,趁着军师刚刚耗费大量力量没精力管他们,在归元的地方搞些破坏,打一个地方就立即逃跑,再换个地方再搞破坏,最好将功折罪,带着一些成果回安平,也算有些说法。
“那军师没有追杀我们,也没有完全彻底地把几万大军齐齐整整地全部碾死,说不定力量有所不继,我们在乡下行动,灭一个村子换一个地方,未必就被他找着了。”薛盼说。
“归元叛军从丧家之犬膨胀成盘桓三州之地的庞然大物,数万人人吃马嚼,离不开治下百姓的供养。我们不需和他们正面冲突,只要消灭支持他们的百姓,叛军的根基自然消失。”裴修说,“便是我们鲨不完,那些百姓看到支持叛军遭到朝廷清算的下场,也会有所退缩。”
卓映秋和衍之听着,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特别是卓映秋,近来鲨心渐起,看着他俩做的这不当人的活计老想动手。
这两人是世家子弟,枢密院金丹,在朝廷中有些地位,留着有些用处。但要是留吧……实在是不知道这人留着干嘛。
“我们是家族中的金丹,如今落入两位手中是技不如人,我们没有怨言。两位想必也是为了归元军行动,只要归元好好对待我们,去薛家和裴家,能换得我们家族的善意。”裴修说道,“我们两家都是有着千年传承的世家,家中还有金丹老祖。若叛军有需要,暗中提供物资、情报,甚至策反世家投叛军一方都并非不可能。”
啊,是很有用啊,卓映秋思考了片刻,鲨心和理智在冲撞。她伸手碰了碰肩膀上的蝴蝶:“师父,您有什么建议么?要是归元留下这两人,会有用么?”
蝴蝶被戳的晃了一下,好像要栽倒。所幸沃兹华斯似乎没有完全挂机,那金色的小生灵歪了一下,抖了抖翅膀,直立起来。
“他们是对拉拢世家有帮助。”一种似乎是沃兹华斯又似乎只是某种生灵的思绪的声音从蝴蝶中飘出来,“你希望归元拉拢世家么?”
卓映秋沉思了一秒。
卓映秋也只沉思了一秒。
她抬起头,咧嘴笑起来。
你决定。
蝴蝶向她传达了这样的意志,便沉默下来。
卓映秋笑出声来。
她哈哈大笑,眼泪都要飚出来。为一切高贵的世家传承,为世家的君子气度,为世家统御万民的自觉,为世家能屈能伸的识时务姿态,为世家能带给归元的价值。
她笑够了,拔出剑来,一剑一个,劈似了那两个金丹:“不,师父,这样的世家,这样的金丹的中流砥柱,还是消失了比较好。”
蝴蝶的翅膀扇了扇,安宁地停留在她肩上。
“如果有一天,所有像世家这样的王八蛋都死了,会有没有那样荒唐传承的国家被建立起来么?”卓映秋抬起头,看向苍白的天空。
她知道大炎只是修仙界的一隅,在世俗的国家外,仙门何尝不是另一种世家,她不需要师父回答。
“师父,我知道存在那样的地方,谢谢您,这对我来说就足够有价值了。”卓映秋笑嘻嘻地甩干剑上的血,把剑收回鞘中,“因为在那样的地方,世家这种东西没有必要存在,所以他们此刻消失也没什么要紧,对吧。”
沃兹华斯没有回答,衍之感觉秋姑娘状态不对,想要开口说什么,又觉得她好像也没说错什么。
“我们得继续去归元的其他地方行走啊,衍之阁下。”卓映秋回过头对衍之笑道,说实话衍之宁愿她保持从前那种从来板着脸笑不出来的模样,“这两位金丹溃败了军队,就生出消灭百姓的小巧思来。他们想的没错,百姓是归元的根基,保不齐和归元针锋相对的其他世家也会有金丹这样灵机一动呢。”
“我们现在大致是归元的金丹,我们得去做些金丹应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