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酣畅淋漓的宴席是什么样子的?
归乡者们记不清了,漫长的岁月,只有星尘冰水永夜空虚。
在颠沛流离中,他们祈求有任何可供吞咽的飞船残余物资、外星生物的粪便、甚至任何未经过滤处理的不明物。
但是他们已经不能回头。
他们还记得启程离开地球时的最后一顿「家乡饭」,是多么令人心酸。
地球早已荒芜,他们能找到的,不过就是一块泥巴饼,用干枯玻璃丝塑料袋卷着泥土和虫蝇,难以下咽,只能混着核废水吃下去,勉强裹腹。
除了背井离乡,没有别的办法。寻找第二地球的信念支撑着他们,战胜一切未知与危险。
记忆里少有「美好的」餐食,除了那两次。
中途星球破损冷库里,灰褐色外壳破损的食物罐头。
有的空洞里是红毛白毛绿毛,还冒着气泡臭水,明显是被严重异变的病毒与细菌占据。有的汽化挥发,已经成了空罐。
只有极少数罐头密封足够好,封成了沉淀分层的食物标本。
那是他们难得的一顿盛宴。
另一次更好吃,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他们吞噬了一个丧尸宇航员的躯体,居然没有任何古怪的异味,比中途星球捡到的早已过期的分层罐头还要纯净。
真是无与伦比的星际美味。
降临第二地球的意愿更加的强烈了。
那些「只吃营养液生成的纯净人类」,如果不能成为家人,接纳他们,那就成为他们绝佳的食物吧。
我:「抱歉,我很久不吃营养液了。」
归乡者们:「…」
归乡者们不敢轻易上前,估量着我的臭屁含量,又要防范投掷臭味的食物。
我虽然很想放出蒲公英,让绒絮生根把他们全部控制住,然后用糖蒜塞他们嘴里,用蒜泥血肠埋在他们头上,再把他们泡在羊杂汤里,腌进酸菜缸里。
狠狠清算报复一下。
但我没有这样做。
那不是我异能使用的正确方法,也不是美食待客之道。
虽然我的异能没有这方面的限制,但我始终将自己定义为一个温柔的厨师,而不是杀戮的屠夫。
尤其是得知自己有可能是计划实验品,也有可能跟脑虫一样身处缸中,我怀疑世界,也怀疑自己。
我太需要这种「我是人,应该有属于人的行为」的约束感了。
所以,「归乡者们」在我眼里,并不完全是外星来的怪物,更是一群太空迷失者,被外神控制失去了自主意识,不幸成为污染物的木玩偶。
家乡不该抛弃掉队的孩子。
我呼吸一口气,摆出我的诚意。
何为家乡菜,一盘饺子,一碗猪脚,一个大包子,一盘炒茭白,一条炖鱼,一煲鸡汤,一盆炸货,还有你想家时首先想到的那些菜。
这些还仅仅是暖胃填嘴的零食,不是主食。
上车饺子,下车面。
家人亲手做的面条,治愈各种水土不服,调理所有孤寂难言,才是真正的归乡宴压轴。
我势必要让伪外神们吃出一份宾至如归。
面条本身是一份主食的核心,柔滑而不塌坨,劲道而不硬芯,滋味不咸不淡。
再配上合适的浇头或者汤料,就是一份好面。
醇香味美的鲜虾咖喱面,
滋味敦实不腻的茄子打卤面,
白月光似的阳春细面,
青春岁月的葱油拌面,
火热难忘的麻辣小面,
热气缭绕的炖鱼汤面,
滋味香醇的牛肉汤面,
色彩丰富的虾仁海虹番茄海鲜意面,
牛羊肉虾滑料足的火锅方便面,
一份简单的街头腊肠炒面,
…
各样滋味丰富极了。
归乡者们何时见过这样的场面。
归乡者困惑:「这样盛情款待,果然是家人吗?」
当食物塞满胃肠,热泪终于盈眶。
归乡者们,竟然边吃边像猛犸古神那样,如烟云消散。
是亘久的余念终于得到满足了啊。
附着的外神尘埃,在初升的太阳照耀下,散发着淡紫色的不甘的光芒。
「啪嗒!」
一滴纯净的雨水粘着紫色光尘滴落地面。
好似落叶归根,滋润故土。
「哗啦啦啦啦!」倾盆而下。终究是一场大雨,洗净了一切污秽。
我抬头又垂首,橘光早已将雨水阻挡,在我身周范围之外,一圈雨花闪耀光华。
在金光照耀的清晨,星舰基地断壁残垣满地钢铁废墟,不见往日恢宏。
我在异能商城里找了餐厅区模块。
很快,适宜人类躲避居住的各种主题餐厅,替代了基地原有建筑的废墟。
之前的深海污油和堆积如山的残余外卖都被我收走。
星舰基地再次伟大,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少了点万家灯火。
「修复型脑虫」捡拾着飞船残骸里的脑部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