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鹞转向欧阳紧，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克制不住的颤，“将军，城里现在能压住场子的人，不多了。金吾卫和守城军已经动了，但他们对付不了那些东西——刀砍上去，伤口合拢得比砍开还快；火烧过去，火灭了那东西还在，连烟都不冒。将士们在等您回去。”

欧阳紧的拇指在枪杆上缓缓压出一道白印又松开，白印消下去，她又压出一道。她没有看铁鹞，视线落在院门外那片被午时日头晒得发白的土路上，瞳孔里映着远处杂木林被热浪扭曲的轮廓。

“城里现在谁在主事？”

铁鹞撑着篱笆桩站直了些，腰侧那片被血浸透的衣料在他动作时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韦相在。韩大理卿也在。金吾卫那边是王将军在撑着，但他手下能调的人手不够——今早开始，有好几处坊门的兵卒出现了和那武侯一样的症状，手变了，眼也变了，人还是那个人，但不听号令了。”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韦相的意思是，能拖到您回去，就尽量拖。拖不到，就封坊。”

女将的目光终于从土路上收回来，落在铁鹞脸上。“封坊？”

“把已经出现异状的坊从四面堵死，只留一个口子供人出入，口子外面布弓弩手。里面的人能出来就出来，出不来的——”铁鹞没有说下去。

欧阳紧也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枪杆的手。那双手在淮西的日头和风沙里又糙了一层，指节处的茧比离京时更厚了，手背上多了几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浅痕。

此时，泠秋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他用右手扶着里间门框，慢慢挪到桌边，在条凳上坐下。他低着头，盯着桌面上那块从淮西带回来的陶片。

盯了片刻，青年道人的目光转到了铁鹞身上。

“你腰上的伤，怎么弄的？”

铁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按在腰侧的手。掌心下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了，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沿着手背的纹路往下淌。他看着那些血，像是刚意识到自己受了伤，眉头皱了一下。

“出城的时候，被城墙上掉下来的东西划了一下。”他说，把手从腰侧移开，露出那道伤痕。裂口不长，约莫两寸，边缘参差不齐，不像被利器划开，更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撕开的。周围的皮肤颜色发灰，比正常的肤色深了一度，灰得均匀，像涂了一层薄薄的泥浆。

泠秋的视线落在那道裂口上，停住了。

“什么时候伤的？”

铁鹞想了想。“卯时前后。天刚亮，我从崇仁坊那边往外走，经过启夏门附近，城墙上有几块砖松了，掉下来，其中一块蹭了一下。”

泠秋从条凳上站起来，走到铁鹞面前，蹲下，右手伸出去，指尖悬在伤痕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

“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