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吗,沈恙对她愧疚，她好像想起了他抱着她的尸体枯坐到天明的模样。

她仿佛是在确定一件事看向了沈恙，只见他眼底的醉意又加了几分，她看不透他，比从前更加看不透了。

“跟我来。”

沈意芜默默地跟上了沈恙。

她看着前方的背影，两人手上提着灯笼，越走沈意芜就越感觉心慌，甚至有些眼熟。

两人停留在一座偏殿前，曾经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

门被推开，灰尘铺面而来，不知多久没有打扫过了，沈意芜挡住了口鼻还是不由地打了个喷嚏。

沈恙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走向了门外，两人就这么站在了门口没再进去。

正在想沈恙带她来这里干什么的时候他突然道，“我和她第一次见面是在寝殿，也可以说是第三次见面。”

沈意芜握着灯笼的手忽地一紧，第三次，那是她见他的第三次，他见她的第一次啊，他什么意思。她抬起头没能收起眼中的疑惑，但好在沈恙看着前方，看着那布满灰尘的屋子，没有注意到她。

“现在我是九五之尊，可在十年前我是无人在意的可怜虫。那天我因为受伤高烧不退，她来了。”

“这里我曾经住的地方，她却突然来了。”

“你猜猜她来干什么？”沈恙突然问道。

沈意芜却道，“皇上口中的她是谁？”

沈恙直直地看着她，“那时她是尊贵无双的公主，就是你父亲为什么送你入宫的原因，他应该和你说过吧。”

沈意芜微微点头。

“皇上恕罪，奴婢猜不到。”这回答的是刚才他的问题。

沈意芜低着头没有发现沈恙还在看着她，“今晚我只想找人说说话，你不用自称奴婢。”

沈意芜却在想他到底在弄什么把戏，酒喝多了吗。心中这么想着但嘴上还是说着是。

沈恙也不管她接着说，“她想来杀我。”

话落，在他身旁的女子指甲扣进了掌心，她的心跳加速，那时她看他躺在床上不知人事，她想要杀他却没想到他突然醒了过来。

原来那个时候他不是突然醒过来，是早就知道她要干什么。

她看向在她左前方的背影，眼里隐藏着未知的情绪。

“她以为我不知道，但其实我在她进来时就知道了。我还记得她发现我醒来后撒谎的模样，落荒而逃时差点被门槛绊倒。”说着看向了近在眼前的门槛，嘴角低着一丝笑意，仿佛那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而这些沈意芜都记不太清了，她努力去回想却像有一层白布蒙在上面，让她看不清。

她继续听着。

“后来她不知从哪知道我生日还做了一顿饭，却被我扫落在地。我那时恨死她了，恨不得杀了她，她的饭我可不敢吃。”

“可我没想到她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哭。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她后来又做了一碗长寿面过来。”

“这次你吃了吗？”沈意芜问道，她记得这次，她也很想知道第二次的面他为什么吃了。

“吃了。”

“为什么这次就敢吃了？”

沈恙回想起那时的记忆，风吹过两人，半响间沈意芜才从风声中听到他的声音,“为什么吗，我也不知道。”

“后来呢？”

沈恙看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后来我被人欺负她总是站在我前面，为我挨了板子丢了半条命。”

……

“时间越久我就发现我离不开她，她好像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可她喜欢上了另外一个人，她还要杀我。”

“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做，但是我是愿意的，只要她开口我可以把命都给她。”

“可我让她成为了阶下囚。”

“我恨她眼里什么都比我重要，我感觉她离我越来越远，我就想不管用什么办法让她留在我身边就好。”

“她还喜欢上另外一个人，我就想杀了那个人这样她就能永远留在我身边。”

“却没想到她会挡在那个人前面，我亲手射出的箭直接将她贯穿，她死在了我的手上。”

他冷笑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最爱的人死在了我的手上。”

“如果知道结果我一定不会这样做，你说她会原谅我吗？”他看向沈意芜，眼里好似在期待着什么。

可沈意芜却没看他，而是看向天上的月亮，“皇上，世上没有后悔药，你想要的答案也只能她给你，我给不了。”

沈恙不知说了什么，被风吹散，沈意芜没听清但也没问。

“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沈意芜转身离开，她今天才知道原来沈恙什么都知道，他知道那是他们第三次见面，那是她从不曾知道的。

他竟然以为她喜欢周宴行，她从来就没喜欢过他。

还有好多好多她都不曾知道。

一阵风吹来，手心的汗让她整个人都有些烦躁，今晚沈恙的话让她忐忑不安，他实在试探她吗。

“阿照”

熟悉的称呼让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皇上，您在叫谁？我叫李静岚。”

两人虽然离得不是太远，但黑暗中她没有看清沈恙的表情，见他半响没说话，她便直接告退了。

黑暗中沈恙看到风将李静岚的衣袖吹起，发丝和衣袖在空中飞舞，身侧的手却握紧了拳头，又无奈般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