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想到,和她第一次那么近的接触会是现在这个时候。明明以前才认识对方的时候……对方还那么的高不可攀。
也是……在红城住过……再怎么高不可攀,傲骨也都被那些时光磨没了。
陆吟不禁回想起在图拉庄园里初次看到陆天的场景,那时他因为皮囊不好,只配在花园里顶着烈日拔草,而对方……则是穿着美丽的紫藤色长裙,再戴着有紫色缎带做装饰的白色长帽,一晃一晃地坐在秋千上,和别的女性玩具,拿着本书,捂嘴嬉笑着说个不停。
他们本不该有什么交集的,坏就坏在……他草拔着拔着就不小心晃到了人家面前……
接着就被陆天当做偷看姑娘裙底的变态,赶了出去,带着手里的花一起。
犯了事是会被赶出庄园的,那时候他心里真是怨死了陆天,可是直到后来……这事也没有被提及过。他离开庄园,也不过是因为图拉庄园突然变迁了位置,为了生计,不得不离开去找别的工作。
陆吟等待着萧六的回音,待到通讯器终于传来“滴”的一声后,才拉回思绪,冷声询问他道:“萧六,你又去哪里晃了?今天的工作做了没有?阿舞要的新衣服,你都给她送过去了吗?她都催到我这边来了!还有……”
上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数落,令萧六在电话的另一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直到陆吟终于给他留了说话口,萧六才苦不堪言道:“别催了,别催了,我已经在干了……要不是今早我又被安排了活,我能让阿舞姐姐等那么久吗?我……呃……你先别闹……”
萧六突然声音变小似乎在和什么别的捣蛋鬼周旋,等着他处理好了那边的事情,他才又来给陆吟诉苦道:“我处理完我手上的活就去……你先帮我安抚一下阿舞姐姐,叫她体谅体谅我……其实带衣服她自己也可以去的嘛,干嘛要我——”
“萧六,你真是太平日子过得太久,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陆吟声音更冷了,“这话是你能说的吗?别忘了那些规定——算了,你人在哪?我去找你,这样拿了房卡后,我好去你房间把东西带给阿舞姐……别想着让我去酒店那边拿备用房卡,他们对我们什么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花点大代价,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唔……”萧六似乎有些纠结,但他还是妥协道,“好吧……我……在教会附近……不过你快点来,我停不了多久,等生缔他谈完事出来了,我就要走了……”
“知道了,在那等我。”陆吟消息一套完,便挂断了通讯器看往生透他们,“你们想怎么去?公交要等很久,但是私车……想要发动都是要理由的,而拿东西这个理由,按照反抗军的规则可是不配要车的哦?”反抗军的车子本来就没多少,自然要留着急用,而不是用在像这样的小事上。至于叫别的车……如果是琼楼,叫车不是什么难事,但这边是对玩具非常厌恶的函城,能上街的都是信仰神祇的修士,见到他们,不踩两脚都是好的了。
“不用担心。”生透不假思索地就带他们跑向另一处——车子,眼前不就有现成的吗?蹭易奘的车就足够了,而他,不过是多带几个人上车,又有什么错呢?
跟在生透身后的众人,虽然不知道生透要怎么办,却也还是跟着他跑。到终点就能知道了,总之有办法去就行了。
可是……他们路上遇到了一个小插曲。
倪彩带着一个身形高挑外貌艳丽的人,也在长廊上马不停蹄地奔跑着,他在看到生透的身影后,立马上前欣喜地拦住生透,并轻拉着艳丽美人上前,求助道:“生透!你来的正好!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小忙?”
生透就算再怎么着急,也不得不停下脚步和倪彩说话:“你先等等——算了,一起上车,咱们车上说!”话音刚落,他便拽着倪彩与艳丽美人一块朝易奘的车跑去。
“——他是要干什么?怎么这么急?”倪彩真是摸不着头脑,边跑边询问其身后跟着一起跑的一大堆人,还诧异地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队伍末端捧着呆鸽子的向梓暖,纳闷道,“暖姐姐怎么也来了?昨晚那么忙,不该好好休息吗?!”
“让她跟吧。”陆吟无奈地看了眼向梓暖,为了防止对方掉队,陆天正带着向梓暖跑,只是陆天本来也不是什么跑得快的人,难免也落在了队尾。他看这场面有些不舒服,便伸手拉了一把,再听了陆天的道谢后,有些局促地跟投来疑惑视线的倪彩解释道:“阿暖……不会平白无故行动。”他也是后来知道向梓暖出现在夜拉花园不是什么巧合,毕竟那事闹得那么大,甚至还有向梓暖一直念叨的同伴……而之后,其到达函城,也多往游乐园处跑,甚至带着他碰到了生透……
或许还有什么更惊喜的事情呢?
这伙人紧赶慢赶终于来到了易奘的车前。易奘本来正在车旁保持着体面的站姿,微笑着等着朝他匆匆赶来的生透,伸出双手打算迎接对方的投怀送抱。
他没指望生透真的抱他,他更希望对方能如往常一样踩他的脚又或者给他一巴掌,可惜……
当易奘感受到那人因跑步而有些温热的身躯时,他是错愕的。难道是因为对方又和生缔闹别扭了?才会主动来抱他?
那是不是代表……他又有机会了?
易奘眼珠子转得飞快,正想顺杆子往上爬反抱住生透,想着怎么跟生缔炫耀时,只见生透如用完就丢一样地把他推到了一边,带着后边的小跟班,一溜烟钻进了他的车。
刚刚的拥抱,只是报酬。
易奘的微笑瞬间垮掉,但还是体面地进了车,再冷嗖嗖地赶走黏在生透身边的陶玖,贴着生透坐下,并打量起这一群人的面容,转了转手上的素戒,跟生透调侃道:“圣子大人,你是知道他们是没有资格去参加庆典的吧?”庆典只欢迎信仰神祇教的人参加,而他和生透能顺利去白家,顶的也不过是一个拜访白宣侯爵的由头,不能带那么多人去。
他们是去砸场子的,这么多人去,到时候跑都不好跑。
“还有……”易奘微妙地看了眼艳丽美人,见其垂着头死活都不敢和他对视,不禁哼笑了一声,“这不是魏离吗?”
魏离默不作声,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还抓紧了身上破旧的衣物。
易奘见状只是又笑了一声,随即望着车窗外的还没有舞动的景色,冷了冷声音道:“下车——”
“我不想再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