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念咒，沾了鲜血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符，身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纸人，他操控纸人冲破云层，远离黑岛。

硕大的圆月挂在天中，气温骤然下降，冷风刺在脸上，他口中呼出白气，回过头，那座黑岛静止在海水中，云气从四周跑来，遮挡视线，月色朦胧间，他似乎离月亮越来越远。

就在他试图加速之际，仿佛遭遇重击，先是一阵剧烈晃动，随后身体一沉，自下而上的凉意让他一激灵。

不用疑惑，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身下的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水，云气变成了雾气。加茂笃正毫无防备，纸人被彻底打湿，他支撑不过几秒，整个人直接掉进水里。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张开了嘴，舌头上触到一块柔软的、由内而外散发铁锈味道的软物，那是他刚咬下来的肉。他下意识地往外吐，可紧接着涩得发苦的水猛地灌入嘴中。他试图抓住些什么，脚下奋力蹬水，抵抗下沉的趋势。

难道他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淹死了吗？

昏迷不醒的美世，父母家人们，还有未来……

如果未来看到自己肿胀发青的尸体，她肯定会露出鄙夷的表情。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男人，还拿什么拯救妹妹呢？

想到这里，他镇定下来，双臂用力，拨开水流，身体瞬间浮了起来。微光倒映在水面，他想那里或许原本是“月亮”的位置。

他朝前游去，视野忽然开阔，他才意识到自己游出了洞穴。加茂笃正停下来，仰望天空，绛紫色的夜幕里悬挂着一轮圆月。

明月深处又是那漆黑的夜色，仿佛是深潭里月亮的倒影。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某个人看着这样的圆月，语气活跃而轻佻，宛如蜻蜓点水，在水中留下一串串涟漪。

对方没有回应，用一阵风扫过水面，将涟漪悉数抚平。

“那就拜托了，我的小羊羔。”银白色的月光照在他可怖的脸上，那副用针线缝合的皮囊此刻正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

2000年9月27日日本大阪 16:30

“爱，你去准备补给品，我找美英姐试着借一架飞机。我们晚点碰头。”

她们下了车，远离熙熙攘攘的人流，站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不必了。”渡边爱抓紧她的手，“我决定现在就开始我们的计划。”

九十九由基忽然面色凝重，回握住她的手，在手指的老茧处反复揉搓了好一会儿后回答道，“嗯，也该让那群人动起来了。那么到时候碰头。”

“嗯，你要小心。”渡边爱说。

九十九由基放开她的手，右手中指指根处出现了一枚龙型的银色戒指，这是将咒力和雾之火焰结合凝聚而成的迷你凰轮。

耀眼的银光在渡边爱眼前转瞬即逝，而她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独自回到街上。

浓郁的花香从旁边的巷子飘出来引起她的注意，紧接着玫瑰花瓣四处飞舞。

渡边爱抬起手，花瓣落入掌心，娇艳浓烈的红就像是在她手心里划开的巨大伤口。

“如？”巷子深处布满灰尘和垃圾，她叫了一声，声音惊动了老鼠，它们带着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远。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山本同学。”

年轻女人的说话声在她身后响起。

渡边爱愣了一下，警惕地转过身。

那人身材矮小，身穿橘红色和服，肌肤在光照下显得透明，黑发如乌鸦的羽毛光亮被精心地梳在脑后，一支大红玫瑰簪子插在发髻上，她就像个精致的娃娃。

“怎么会不记得。会说话的咒灵在这世上还能有第三个？”渡边爱盯着她，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很直，就像一座巍峨耸立的山。

咒灵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她换了个话题，“我要感谢你。”

渡边爱耸了耸肩膀，迈开脚步，走到她身后，侧过身顺着她的话问，“感谢我什么？”

“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花御死亡的真相。” 她嘴角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但好在你最后没让我失望。我可以确定花御是被你们咒术师囚禁在武山，最后能力暴走而死的吧。”

“喂，可别把我和他们混为一谈。”渡边爱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盯着她后脑勺的玫瑰花簪子。

“也是。把武山的事透露给媒体，我想你和他们不是一类人。”咒灵继续道，“所以你也认为他们欠受害者一个道歉吗？”

“这是人类的事情。”渡边爱冷漠地回答说。

“的确是你们的事，但这也关系到花御，我不得不管。”咒灵侧过身，干净白皙的脸陷入半明半暗，“你很仁慈，旧事重提也算是给他们一个赎罪的机会。可是他们不懂珍惜，反而要杀你灭口。”

渡边爱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半欣赏，一半兴奋的神情，“那你找我是……”

“我向来是个有恩必报的人，”咒灵转过身，对她一字一句说道，“我知道加茂笃正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