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问:“有没有出人命?”
马家父子相互看了一眼,马义不得不实话实说:“回娘娘,爆炸来得突然,当时尚未完全天黑,都在砌墙,难免……难免……有人砸在里头……”
“有多少人?”
“这……正在清点……”马义似乎是不敢说。
桃叶心里发毛,事故不是最可怕的,因此造成人员伤亡才最恐怖……她已经想到,这一事故足以成为群臣阻止继续修塔的借口……
走在回宫的路上,桃叶默默想到了更多:主塔虽然现在看起来无碍,但距离那么近,不可能不受炸药影响,地基肯定没那么结实了,如此还可能盖得高耸入云吗?越往上,越危险,恐怕不用炸药就可能塌……
马车晃晃悠悠,桃叶不知不觉睡去,梦中恍惚看到数以万计的股东,都瞪着凶神恶煞的眼睛,一人手中一枚手榴弹,全部都向通天塔砸去!
插入云霄的通天塔轰然发出一声巨响,在高空荡起一朵遮天蔽日的蘑菇云……
桃叶猛然睁开眼睛,疑心着:难道炸塔的人会是某股东?但哪个股东有能耐进得去通天塔呢?
胡思乱想着,马车已经驶入建康宫。
皇城和石头城之间到底还是有些路程,这一来一回,天都亮了。
马车停了,桃叶刚搭着采薇的手下车,就看见三个女人火急火燎跑过来跪下。
“给皇后娘娘请安!”
桃叶看去,乃是陈冲之妻邹氏、陈冲之妹陈霜、及陈霜之女姜茶。
桃叶笑问:“这是怎么了?快起来!”
念着旧日相处过的情分,桃叶亲手扶起了姜茶。
姜茶便赶紧对桃叶说:“刑部尚书陈秘到皇上面前告我舅舅通敌叛国,我舅舅冤枉,一大清早就被宣召入宫了,求娘娘为他做主。”
邹氏、陈霜亦行礼道:“求娘娘做主。”
桃叶意识到,陈秘、陈冲都在璇玑殿?陈济竟然又主动处理国事了?
不及多问,桃叶速速赶赴璇玑殿,采薇、邹氏、陈霜、姜茶等都跟着。
璇玑殿正殿的大门是开着的,卓谨立在门外,陈冲、陈秘,还有一个武库司主事赵诚,都在殿内站着。
桃叶走过去,看到陈济坐在他常日办公的书桌旁,头发成了黑色,必定是染过的。
头发染黑之后的陈济,果然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皇后来得正好,朕听陈秘说,通天塔那里出了一点事。皇后是刚从石头城回来吧?”
桃叶点点头,走过去站在了陈济身边。
陈秘躬身拜道:“皇后娘娘,武库司主事赵大人方才已经证实,此种火药名火蒺藜,威力极强,陈国是没有的,只有魏国才有,而且,即使是在魏国,一般平民也拿不到,非得是权贵才有机会。放眼京城,只有定王之女嫁入魏国王室……”
“我女儿嫁到了魏国,就是我放的炸药吗?”陈冲截断了陈秘的话,脸都气成了铁青色的。
“定王不要生气,如果你能说说……”陈秘坏笑着,平心静气,“上次你收到女儿的家书上写了些什么?说出来,或许能去去疑!”
邹氏忙上前扶住陈冲,替陈冲答道:“不过是寻常家书,有什么可说的?”
“既然是寻常家书,定王为何不回信,反而给烧了呢?”陈秘抖动着眉毛,笑容明媚灿烂。
桃叶看着那张卑鄙的嘴脸,不禁也替陈冲感到生气。
“那不是女儿家书,是女婿家书,他劝我弃官去魏国效力,所以我烧了!如此,你可满意了?”陈冲一腔愤怒,唾沫星子喷了陈秘一脸。
邹氏、陈霜等都低低地叹气。
陈秘抹了一把脸,转而向陈济、桃叶奏报:“皇上、皇后娘娘明鉴,这可算不得臣诬告了?”
桃叶瞥了陈秘一眼,她明知陈秘才是魏国英王派来的奸细,奈何这厮竟这般脸皮厚壮,能贼喊捉贼得这么自然。
“皇后觉得,该如何处置?”陈济笑看了桃叶。
桃叶笑道:“皇上,「通敌叛国」的罪名非同小可,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能乱扣帽子。定王的女儿,是由臣妾做主许配魏国的,若因此受牵连,岂不是臣妾之过?
再说了,定王是收到书信,又不是写了书信,由此定罪太勉强了吧?烧掉书信,就足以证明定王的态度。定王光明磊落,才敢公之于众,请皇上明察。”
陈济亦点头道:“皇后言之有理,证据不够充足,且通天塔坍塌之处还没清理好,或许还能再找出别的证物,暂时无法定罪。”
桃叶轻轻一笑,以为算是帮陈冲脱了罪名。
然而,紧接着陈济又说:“不过,为免落人口舌,在此案查明之前,就请定王和夫人呆在家里,不要出门了。”
听到这个禁足令,陈冲怔然瞪大双眼,桃叶也心中不快,换了陈秘奸诈一笑。
桃叶很想不明白,陈济也是个聪明人,如何就能对陈秘这个敌国眼线信任有加?
“本宫以为,原告陈秘也有诬告之嫌,为免妨碍查案,也就请先闭门不出。”桃叶冷冷地发号施令。
听到陈秘也被禁足,陈冲怒色才稍缓。
陈秘自是面不改色,拜道:“臣遵旨。”
桃叶慢慢抬脚,走到陈秘面前,笑意盈盈:“本宫很好奇,定王夫妇在自己家里拆看女儿、女婿的书信,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陈尚书是怎么知道的呢?你是千里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