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济走出紫极殿,想起沈嫣先前协助白夫人掩护司修逃跑的事,惴惴不安。
只怕沈嫣与白夫人还有联络,那么就可能让司蓉与司修也有联络,万一有人煽动司蓉趁机扶司修复位,不得不防。
他深思,把大权交给谁都是有风险的,最牢靠的方式应当是让两股力量相互牵制。
另一个最有力量的人,当然是群臣之首陈亮。
暗自琢磨一番,陈济来到了德教殿,然后让人宣陈亮入宫。
晚间,陈亮来到德教殿时,陈济正在逗陈亮的孙子陈炬玩耍,陈亮忙见了礼。
陈济笑问:“叔父,想念孙子吗?”
“想自然是想的,但有皇上亲自教导,是臣一家的荣幸,虽思念而无牵挂。”陈亮答复得冠冕堂皇。
陈济微微勾唇轻笑,陈亮的回答方式,真的是足够虚伪。
自从出了陈错那档子事,他跟陈亮之间就再谈不上什么感情道义,能维系他们关系的,只可能是利益。
但陈济觉得,其实拿捏一个贪名逐利的人,比拿捏一个对他有感情的人更容易。
他摸着陈炬的头,长叹一声:“没想到淑妃竟弄个假皇子欺骗朕,贵妃为朕所生的长子早已作古,皇后一直身无所出,现在,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孩子身上了……”
即便脑筋不聪慧的人,也应当能听得出,这是暗示有意立陈炬为太子的意思。
果然,陈亮听见这句话,顿时两眼放光。
“朕有些事,需要离京一段时间,为镇住前朝旧臣,朕只能命贵妃监国。但贵妃是个软耳根,只怕受人蛊惑,做出什么糊涂事……”陈济会心一笑,将手放在了陈亮肩上,“万一如此,叔父不会坐视不理吧?”
陈亮激动地跪下,伏地一拜:“皇上这般器重,臣肝脑涂地,无以为报!”
“叔父快起来,别说得这么严重……”陈济忙扶起了陈亮。
陈亮慢慢站起。
陈济望着陈亮,笑道:“只要叔父保护好朕的贵妃和二皇子,适时替朕打理一下门户,朕就感激不尽了。”
“臣一定竭尽全力,不负皇上重托!”陈亮又躬身一拜,脸上仍挂着难以克制的欣喜之色。
陈济长长地舒缓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次给陈亮的条件简直诱人到了极点,如果他将来反悔,恐怕陈亮会气得拼了老命!
但是,陈济没有更好的办法……人总得先保障眼前安定,才能谈以后,而现在的陈亮只愿意管与其切身利益相关的事。
在陈亮退下之后,陈济又嘱咐采苓:“你务必看好陈炬,若是有人来偷他,就持朕御剑,先斩后奏。”
采苓没有答话,她摸了摸自己白日才被陈济打过的脸,眼中微微飘过一丝不快,不信陈济能那么快就忘了?
“你听见了没有?”陈济立刻就不耐烦了,扭头看了采苓。
采苓板着脸,勉强答了句:“知道了。”
陈济冷笑,又问:“怎么?就打你了一下,还记仇了不成?”
“皇上对奴婢的父母有恩,奴婢只会感恩,不敢跟皇上记仇。”采苓嘴里虽然这么说,可脸色还是很难看。
“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陈济也不忿着,瞪着采苓,仍是训教的口吻:“一个男人,为外室失手打死发妻,就算抵命也是他活该!要不是你苦苦哀求,朕才懒得管他们。”
言罢,陈济走出门去。
想起陈济即将远行,采苓忍不住又追了出来,忧心地问:“皇上北上,要带多少兵马?”
“一个也不带。”陈济头也不回,脚步也不停。
“怎么能不带呢?没有人保护皇上,岂不危险?”采苓追着说着,追到德教殿门口,不得不停了下来。
陈济没再答复采苓,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次日一早,没有人知道陈济是几时离宫的。
冀州,魏湑和王逸救出檀越之后,原本是要带檀越回洛州,但檀越放心不下桃叶,不肯离去,又偷偷返回魏延的驻扎处一看,军营竟然已经撤走,桃叶也不知所踪。
檀越忙将此事告诉魏湑,魏湑听说桃叶被转移去了别处,也感到不妙,遂将魏桃交给王逸带回洛州,然后魏湑陪檀越一起留在冀州寻找桃叶。
然而,魏湑和檀越在冀州兜兜转转,找了许多地方,也没能找到桃叶。
魏湑以为,魏延必定是将桃叶藏在了极其隐秘的地方,漫无目的地寻找很难找到,而魏延抓桃叶就是为了诱捕陈济,所以肯定要约陈济在桃叶的藏身之处见面,那么,他们倒不如等候陈济的到来,然后跟踪陈济。
于是,魏湑带了几个亲信和檀越候在陈国通往冀州必经的驰道附近。
蹲点多日,终有一日,在日落西山时,他们看到马达带领十几骑人马自南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