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桃叶有点懵,心里也开始发慌了。
采薇一句一顿,慎重地告知:“被炸的就是安丰侯的墓室,有村民亲眼看到,安丰侯的尸首竟然还没有腐化,面色红润,就像活着一样,他们议论说是成了精了!”
“我要去看看……”桃叶激动得心脏都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拉开门就往外跑。
“娘娘!”采薇赶紧拽住了桃叶,如警告般:“注意你的仪态!仪态!”
“仪态?”桃叶好像头很晕,好像听不懂采薇的意思。
她满脑子都是她心心念念的二哥,那张她在梦中才可能看到的面容,她却永远触摸不到……她有多么想再见他一面啊……哪怕他成了妖邪、哪怕是一具干尸……那也仍是她最眷恋的人啊……
“你清醒一点!你是皇后啊!皇后!”采薇拼命摇晃着桃叶,生怕桃叶这样跑出去会暴露一切。
“皇后?”桃叶癔症了许久,好像渐渐缓过了神。
“我去让人给你备马车,你不要这么失常好不好?”采薇挽住桃叶的手臂,担忧极了。
桃叶点了点头。
采薇知道桃叶是非要去看不可的,只能尽可能不要招摇,不能用宫中的马车,要另寻一辆简朴的马车。
她就叫方湘去府衙外找车,方湘感恩于桃叶求情才得以保命并留在京城,如今倒比别的下人更忠心。
不久之后,就由方湘驾车,采薇另外挑选了四名最信得过的侍卫跟着,一起护送桃叶出了东篱门。
临近王氏宗祠,桃叶被采薇扶着下了马车,远远看到了陈秘和岚玥。
陈秘、岚玥也看到了桃叶,忙上前行礼。
桃叶问:“陈尚书怎么在这里?”
“臣听闻安丰侯墓室被炸、尸身暴露,竟是面色如生,因此心生好奇,特来一看。可惜……来晚了一步……”陈秘说着,长叹一声。
“「来晚了一步」是什么意思?”桃叶的心,又开始砰砰直跳。
岚玥解释道:“听说是淑妃娘娘连日被鬼魅缠身,请了法师做法皆不见效,有道人卜卦,说这鬼魅是安丰侯成了精,必须炸其墓、毁其尸才能破解。我们赶来时,尸身已经被毁了。”
恍如一道天雷劈过,桃叶又一次被劈中了,她脑袋轰隆隆的,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个说法。
她还是要去看看,她忙快步向前。
“娘娘不要过去了,不好看。”岚玥拦住了桃叶。
陈秘也劝道:“是啊,娘娘还是别看了,听说脑浆都被炸出来了,他们还带了狗,把骨头都……”
没等陈秘说完,岚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捂住了陈秘的嘴,跺脚责备道:“说这些干嘛?”
桃叶撒腿飞奔了去。
采薇、方湘等也跟着飞快地追,奈何山体斜坡,攀爬有些费力,都跑得不够快。
桃叶一口气跑到王敬的墓室外,一眼看到炸毁的墓室、掀开的棺椁、满地的碎骨、滚落的颅骨,还有几条大黄狗在里面来回走动狂吠、几个不干疼痒的下人在收拾杂物……
她凝神注视,好像看到她的二哥就站在那里,二哥正要走向她,却在顷刻间碎裂成了一块一块的!
桃叶只觉得她的五脏六腑也跟着碎裂掉了,整个身体随之坍塌,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混混沌沌中,桃叶好像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司姚带人捣毁满堂娇尸骨那天。
那天,司姚的丫鬟仆从都带着农具,当着王敬的面撬开了满堂娇的棺椁,王敬拼尽全力却无法阻止……为了保护满堂娇遗骨,王敬甚至用血肉之躯去抵挡耙、铲、耜、锄……
尽管桃叶一再劝说不值得,王敬还是奋不顾身,即使皮开肉绽、即使终身残废,他也不曾后悔。
因为那具大家眼中冷冰冰的尸骨,是王敬心中对于无法忘怀的挚爱的最后念想啊……
直到今天,桃叶才深深体会了二哥当时究竟有多么心痛、多么心碎。
“二哥,二哥……我好想……我好想再见你一面……我多想再见你一面……”
“为何要给我希望?为何要这样残忍?”
桃叶在梦中喃喃自语,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
许久,桃叶慢慢睁开眼睛,眼珠滚动一圈,意识到自己在马车内躺着的,头就枕在采薇的腿上。
马车摇摇晃晃,她连忙坐起,掀开窗帘。
果然,他们已经离开王氏宗祠,走在返回城内的路上了。
“对不起,奴婢擅自做主了……因为你是皇后,你必须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采薇低声禀报着。
桃叶阴冷一笑,当年的王敬已经是个瞎子、瘸子,尚且可以为心爱之人尽力一搏;而她如今做了万人之上的皇后,面对这等极尽屈辱之事却只能忍气吞声?
忍气吞声?那绝对不是现在的桃叶。
她再次掀开窗帘,一声令下:“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