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花圃,是往宫中供花的几个花圃之一,正巧是在皇上去往谯郡时,因「花卉长势不佳」,停止了向宫中供花。待臣去到这个花圃时,花圃连老板都换了。
但臣多方打听,从别人口中描绘了原先老板的模样,臣觉得,那就是白夫人。臣又问了宫中的花房,据说当时这个花圃负责每日向宫内送花的人名叫杜鹃。
这位唤作杜鹃的姑娘,曾被多次召入昭阳殿,教皇后娘娘种花,而且就是在皇上去谯郡之前那段时间。这件事……皇上可以去花房或去昭阳殿随便问,很多人都知道。
以上,都是臣从别处听说的,皇上或可以为耳听为虚。但最后这个……是臣亲眼所见……”马达微微抬头,轻声问:“皇上可知,你释放司德那日,我跟踪了司德,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听着证据一点一点被搬出来的时候,陈济只觉得自己都快要虚脱了,他记得释放司德时不见了马达,可他根本没有底气去问马达的所见所闻。
“臣看到司德跑得很快,然后在他身边……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女子……”马达描述着,眼中散发着不可思议的惊奇之光,“她真的是凭空出现的,臣绝对没有看错……但是司德完全视为正常,还激动地喊了声——「杜鹃」……”
陈济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他好像身上没有了力气,不得不后退一步,让身体倚靠住了后面的柱子。
“然后,杜鹃随手一挥,他们两个就一起消失了……消失之前,臣看清楚了那个女子的面容……”马达望着陈济,慎重地揭开了谜底:“她就是从前梅香榭的轻袖姑娘。”
陈济一下子蹲坐在了地上。
“皇上……”马达也慌忙蹲下,扶住了陈济。
陈济朝马达轻轻摆手,示意他没事。
往昔记忆涌现在陈济的脑海,他想起孟太后万寿宴那日,轻袖被陈熙部下砍得浑身是伤、生命垂危,然后被桃叶带走……当时陈济就猜到了,桃叶是带轻袖去求助她那位在鬼山的神仙师父了。
当年的轻袖,肯定是个凡人,现在的杜鹃,显然已经不是一个凡人……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虽不知,但也可大概想象得出。
“你回去吧,朕想一个人待会儿。”陈济的声音轻飘飘的,他蹲坐着,背靠柱子,整个人的状态都是那么的飘忽。
“臣不放心皇上……”马达很忐忑。
“朕真的没事,就是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马达只好站起,行礼退下了。
陈济独坐在殿内,回味着谯郡一行的桩桩件件:
他为谯郡公府的衰败而失落,桃叶是那般温柔关怀;
虎嗅山上谈起童年往事,桃叶是那样关心他母亲的枉死;
当他遇刺诈死之时,桃叶看起来有多么害怕;
在他父母的墓室,桃叶曾主动将他揽入怀中,像安慰一个孩子一样抱着他……
那种真情实意的感觉,怎么会是假的?
陈济越想越不甘心……
不久之后,他传唤了采苓。
“你跟宫中许多宫女都很熟,有没有听谁提起过一个叫杜鹃的姑娘?”陈济佯装着正常,却盼望着能得到一个否定的答复。
“杜鹃?”采苓想了想,很快想了起来:“好像是一个宫外往花房送过花的吧?有一阵皇后娘娘突然迷上了种花,时不时叫杜鹃过去传授经验,大家就私下议论过。”
陈济歪坐在椅子上,更加浑身瘫软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证实着,桃叶表达的那些温情就是假的,是为了配合白夫人刺杀他而故意制造的假象……
他甚至可以直接理解为:桃叶嫁给他,就是为了要他的命!
其实,他多次怀疑过桃叶是假装失忆,那一点都不难猜到……可当有证据去证实这个猜测时,他却还是接受不了……
“皇上,你到底怎么了?”
陈济闻声抬头,震惊地发现采苓是紧挨着他站着,可他记得方才采苓明明是在书桌对面的……
采苓是几时走过来的?他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是皇后娘娘伤害了你吗?”采苓望着陈济,目光中充满焦虑。
“你怎么知道?”陈济脑袋懵懵的。
“你失魂落魄的样子太明显了呀!除了皇后,谁还能让你这样?”采苓忧心忡忡。
陈济更懵了,他呆呆看着采苓,竟想不起自己刚才都对采苓说过什么。
他脑子装得满满的,只能思考一件事:
如果她是假装失忆……她很可能是假装失忆……她肯定就是假装失忆……
反复的思考,让陈济觉得自己就快要爆炸了!
他必须要去证明这件事!他必须立刻就得证明这件事!
只有一个人可以证明她是不是假装失忆……就是她最在乎的那个人,即使那个人已经死了……
静默片刻,陈济再次抬头看着采苓,吩咐道:“你去把淑妃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