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一生中总会有很多遗憾。」
「当然,放在这个时代,我该说虫。」
亚雌是被门外的动静吵醒的,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随着外边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伸手抓住床头的水果刀——那还是莫莱德上次来留下的。
他紧张地盯着门,屏住呼吸。
然而许久,许久也没有虫进来。
「我总是想着,如果我没有来过,如果我没有怂恿他更换研究课题,如果我让他当年就那么和莫莱德一起走,如果、如果……」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他害怕的睡不着。病房里没有时钟,只有护士来叫时才能估算一个大概的点。现在,他只能透过窗帘的缝隙去看,外面漆黑一片。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实在熬不住了,便将床头灯点开,摸了没看完的书,心不在焉的一页一页翻看。
「致维里尔.科勒什,我所崇拜的光,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挚友——」
「时光荏苒,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许久许久,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这次房间门被推开了,出现在门口的是两张熟悉的面孔——维里尔和莫莱德的。
他们从不会这个时间来找他。
出事了……吗?
「我今天又看到了你,或者说,是你最后培育出来的终号。哪怕早就知道你们并不是同一个人,但我依旧会恍惚。」
「你们长得好像,太像了,几乎一模一样。就好像这几十年的时光没能在你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乍一打眼,我以为你回来了。」
克里兹.梅的话让他意识到真的出事了。
关于克隆与基因编辑的事情泄露了。
一定是这样的。
莫莱德含糊的态度进一步作证了他的猜测。
那外面来的虫是谁?是来抓他的吗?可他们为什么不进来?又为什么能闯进法耶兹家族的私人医院?
他知道,那些虫仍然在外边。
可关于这件事,他们谁都没有给他解释。
「不怕你嘲笑,说句实话,虽然一直在后悔,但这是最后悔的一次。我真的后悔了,后悔我当年没选学历史。」
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为什么?
因为发现这个秘密的,就是法耶兹。
这个时候,法耶兹的歌戈尔还活着。
那是莫莱德的生父。
那莫莱德为什么来,就很明晰了。
所以他说,我们再喝点饮料吧。
「我现在站在窗边,这里是26层,很高。」
「从这里跳下去,我一个普普通通的亚雌,一定没有生还的风险。」
他从没喝醉,气泡水怎么可能喝醉呢?
他只想最后再抱一次他们,再感受一次他们的体温,喊一次他们的名字。
「莫莱德,我的好朋友。」
他被冷风吹的直打喷嚏。低头向下望,黑漆漆的,像一口巨渊,随时都能将人吞噬。
他不想莫莱德难办。
他们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那么远。
莫莱德也不该为他难办。
死亡才是罪人应得的结局。
「我也得先你走一步了。不过话说回来,我本来就比你大的多,先走一步不稀奇。」
「就是有点可惜。」
“说好了要一起建立自由党,要把自由带给大家,要做天底下最自由自在的人。”
亚雌垂眸,轻笑:“我也得失约了。”
“维里……”
他闭上眼,从高楼一跃而下。
我来找你了。
多戈掉在花丛里,他的血染红了一大片纯白的木槿。
莫莱德挤开一众虫赶过去时,亚雌的身躯还有些许温热的体温。虫族、或者说末伽后裔,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亚雌,他们的身体强度也比一般人类要强。
所以他才还能最后一次看到多戈的脸。
那张面带微笑的脸。
多戈总喜欢笑,但这些年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太过沉重,所以多戈也渐渐不笑了。
莫莱德抬手擦去亚雌眼角尚未流出的泪。
他想,这下,多戈可以一直微笑了。
可是为什么……
围观的虫群开始骚动:“真有虫跳楼吗?”
“跳了,已经死了。”
“雌虫?”
“亚雌。”
“没看到光点啊,看来赞德尔不要。不过也是,这年头亚雌那么柔弱……”
“——怎么配上追求英勇的追随之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