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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Last dance(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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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一个人躲在哪里伤心呢?

就像是2020年母亲去世那样,一个人孤零零的躲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抹着眼泪可怜巴巴的,现在又躲在哪里呢。

塔伊,你一个人偷偷的,藏了多少难过的事情不给哥哥知道?

我又为什么察觉不到呢?

是因为……我……

【要是成为神的话,就无所不能啦。】

【神会有很多眼睛、很多耳朵、很多双手,神无所不在。】

【你难道不想成为神吗?】

今年的雪比往年都要大得多。

雪花将道路覆盖,白茫茫一片,看起来竟然和梦游廊差不多,权志龙因此萌生出些许恍惚感,他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咯吱咯吱的声音却没有停止,他目送年轻的自己裹着风霜走向不远处停放的灰色商务车。

驾驶座里连滚带爬下来了一个年轻人,九十度鞠躬向权志龙问好,然后叽里咕噜的开始为自己邀功。

江留月的失踪是在她落地首尔之后才被发现的,回到家中的权志龙发觉她没有像是约定好的那样回到家里和他一起吃年夜饭,提前定好的食材堆在桌子上一动未动,他打电话和发信息都没有人回复。

最后权志龙是从粉丝的只言片语里快速获取信息的,他立刻告知了正在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饭的年轻的自己,却也只知道她租了一台车,从机场离开之后就不知所踪。

新年假期,大雪漫天,想要在这种时候查行踪实在是困难,好在这世界总不缺这种时候偷偷内卷的媒体人。

说来也是巧了,这位记者是和江留月同一个航班落地首尔的,出关的时候无意瞥见了对方,然后就凭借直觉跟上了江留月,一直跟到了春川。

权志龙这两年在幕后并没有真的闲着什么都没做,因为年前还计划回归所以也和记者们联络频繁,这位记者在发现江留月好像在一家饭店进去就没出来之后就立刻开始启动警戒状态,悄摸摸在附近徘徊观察,透过玻璃确认她似乎只是在这里休息之后立刻将信息反手给了权志龙。

当然,酬劳一定是不菲的。

“你们俩打算公开的时候,这新闻能不能让我首发呀。”

小记者搓着手谄媚的问道。

艺人的地位到了一定程度,新闻爆之前都是要走个过场,有些愿意拿钱买下来,有些决定公开之前透底给自己交好的记者来吃红利。

贸然偷拍不一定卖好价格还可以能得罪人,小记者深知自己不如维护好权志龙这尊行走的头条制造机。

“辛苦了,先去吃口热乎的,好好休息吧,这算新年礼物。”

权志龙出手阔绰,小记者眉开眼笑,一口一个志龙哥您太客气了,又说自己就车里守一会儿,要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他去做。

因为有‘未来的自己’这种存在,权志龙是孤身一人来的,闻言觉得也还行,于是就安排他去吃东西,有事儿可以电联。

此时天色擦亮,因为有雪,所以灰蒙蒙的带着暗蓝色,权志龙走到那家已经拉了一半链条门的饭店前,伸手敲了敲门。

饭店的墙壁是透明玻璃,他扫了一眼,就在角落里看到一个坐在被褥上趴在枕头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悬着的心先放下一半,整个晚上的恐惧在这一刻变为隐秘的怒火。

他敲门的声音于是更大了一些。

江留月就是这样被吵醒的,她本来也睡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坐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姨母伸手拉开了门,然后有人走了进来,外面的雪不算很大,因为温度不高的缘故,落在衣服上就化成水,于是那人的大衣上染着星星点点的水痕,帽子和围巾上也都是细密的水珠。

姨母说:“怎么那么早呢,要吃饭的话,还要等一会儿呢。”

权志龙礼貌的鞠了躬,然后用有些沙哑的嗓子说:“没关系,我可以等一会儿。”

说完,他就瞥向江留月,却见那个没良心的小孩头发蓬乱脸蛋红扑扑的坐在那,双眼无神,一看就是根本没回过神来。

察觉到他的目光,姨母倒是很敏锐的挡在了他的视线前,把他往另外一边拉:“哎一古,别看了,是我的女儿,陪我守夜才睡在那的。”

权志龙闻言挑了一下眉,看向姨母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意味不明。

姨母也抿到不一样的味儿了:“你是谁啊。”

权志龙笑了一下,声音温和:“是您的女婿。”

姨母:“……”

江留月:“……”

她总算听出了熟悉的声音,几乎是慢动作的看向权志龙,似乎反应不过来对方为什么在这里,又怀疑自己在做梦一样抬起手掐了自己一下,然后疼的倒抽一口冷气。

她哥站在那,双手抄在大衣口袋里,脸上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江留月陡然寒意从脖颈窜到脚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翻下了被褥,窜到榻榻米边缘试图找到自己的鞋子。

越是着急越是找不到自己的鞋,江留月急得要命,整个人像是炸毛的花枝鼠,被她哥看一眼就慌得要去撞墙,然后就差点从榻榻米上倒栽葱摔地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然扶住她,然后扣住了她的手臂,权志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的手机呢?”

江留月掏出手机给她哥,她哥却没接,而是语气平淡的说:

“我还以为你弄丢了,或者手机爆炸了才不接我电话呢。”

江留月这下真要炸毛了,她干巴巴的说:“我都给你发信息了,哥。”

“哥收到你的信息了,宝贝。”

权志龙声音温柔的说:“我还挺高兴的,我们宝贝只给哥哥发了信息。”

江留月:“……”

啊?

啊……?

啊?!?!?!?!

她这下彻底清醒了,几乎是唰的把目光放到门口,门口正有个身影斜靠着门框,双手环胸,苍白的脸上只有浓黑的眉毛与红色的嘴唇最显眼,淡色的眸子冷得淬冰。

江留月彻底老实了,蜷缩着手脚坐在榻榻米上低着头装死。

她哥从姨母手里接过姨母拿去烘干的鞋子,用纸巾替她擦干净鞋,又蹲下拍了拍她的腿。

江留月抬起脚,她哥就给她穿上鞋子,又给她系好鞋带,这才抽了湿巾擦手,温声向姨母道谢,又反复鞠躬。

姨母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于是用巴掌挨个打了权志龙和江留月各数下,唠叨了好些什么类似于‘夫妻要和睦相处’的话,又在权志龙掏钱的时候假意拉扯了数回,热情的推销了自己的早餐若干次,最后欢天喜地的将他们送出了门。

“我、我的车在那。”

江留月干巴巴的说,低着头不敢看她哥。

好在她哥没有跟她计较,反而跟着她上了她的车,江留月习惯性的要往驾驶座爬,却被她哥拎到了副驾驶。

上了车她胆子就更小了,也不敢问权志龙怎么来的怎么知道的,也不敢问他们去哪里,车子停稳之后,缩在那不说话,唯独呼吸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又湿漉漉。

“下车。”

权志龙将车停在了一家酒店的停车场,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江留月却死拽着安全带不肯松,腿这时候已经抖得像是筛糠,反正就死也不肯下车。

“你要跟我在停车场算账吗?”

权志龙语气平静的问道:“这里到处是摄像头,塔伊,你要这么公开吗,哥都可以的,虽然看起来不体面,但是要体面干什么,我有你就够了。”

江留月打了个哆嗦,眼圈红红的看着他,她倒是想硬气,嘴唇嗫嚅了一会,还是没硬气起来,最终还是松开了紧抓着安全带的手。

她下车的时候还下意识的往旁边看,在她心里头显然朝夕相处的那位情绪会更稳定一些,于是可怜巴巴的想去拉对方的手。

结果对方很冷淡的躲开了她,淡色的眸子扫了她一眼,她就不敢吱声了。

毕竟是没有发信息给他,只发给了另一个,江留月确实心虚气短。

于是她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扯进了一个豪华套房,门锁上的瞬间,江留月就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都贴着墙。

权志龙脱掉了湿大衣和围巾帽子,将这些随意的搭在进门柜子上,然后慢条斯理的解开了自己的袖口,将袖子挽了上去,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这个熟悉的动作引发了江留月的应激,她几乎是尖叫一声,直接窜到了年长者的后面,紧紧地抱住了对方的腰:“别打我!!!!”

很好,看来她也知道自己被抓到了铁有一顿打。

权志龙在房间里看了一下,拿起穿鞋的提鞋杆掂量了一下,觉得可能会把人真的打伤又放下了,拿起衣架子晃了晃,实木衣架沉甸甸的,就江留月现在这全身没有几两肉的样子打下去估计直接哭岔气,最后他也没别的选,只能拿起了桌子上酒店提供的充电器,伸手拔了数据线,在手里对折。

江留月偷偷的从哥哥的腰后面探出头,看到数据线吓得又是一声尖叫,像是已经挨了一抽一样。

“哥哥救命!!”

她哇哇乱叫,紧紧地抱着年长那位的腰,却被反手握住了手臂,然后被拎到了前面,年长那个像是抱孩子一样把她搂在怀里,她还没反应过来,屁股就骤然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这疼痛像是毫无征兆的雷阵雨,噼里啪啦,她的脸上立刻大雨滂沱。

“你还是十几岁吗江塔伊?!你怎么敢玩这种把戏,怎么敢在陌生人的店里面睡觉的?你还给我真的睡着了……?那么大的雪,你怎么敢熬夜开车到这来的,嗯?那个姨母说你可怜,说你进门的时候都要晕了……”

他狠狠地抽了一口气缓解胸口的情绪:“你知道你真的在这种地方晕过去了,会有什么下场吗?”

“哥找不到你你要怎么办,手机拿来是干什么的,有什么事儿不能跟我说?啊?”

“让你逞能!你真那么厉害,你怎么不去当总统!”

权志龙连着抽了好几下,抽得江留月手脚并用的挣扎,甚至指甲划伤了另外一位的脸颊也不管,抽得江留月又哭又嚎,声嘶力竭的骂他不是人,骂他神经病,骂他是个疯子是条疯狗,骂他混蛋。

江留月哭得气都上不来了,被另外一位压着也动弹不得,她只能用手指头乱抓,用糊满了眼泪的脸蛋乱蹭,可能是因为太疼了,她开始哭着喊哥哥救命,妈妈救命。

抓着她的那位就一下子心软了,他按着她手明显的松动了,江留月察觉到了,立刻哭得更大声了:

“妈妈,妈妈,妈妈抱……呜呜呜……我好疼啊妈妈……”

哭着哭着,她明显动了真情,积压的情绪瞬间崩塌,肉眼可见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委屈和难受大哭起来。

她之前也没少挨打,这种趋于本能生存的小孩平时是很乖巧的,但总会冷不丁的给她哥憋个大的,权志龙那么疼她,能动手,也基本都是因为她踩在了底线上。

见她这样哭,年长的那个心一下子就软了,把她抱起来安抚,摸她的后背叫她乖乖,江留月闻言哭得更加委屈,搂着她哥的脖子呜咽。

“好疼、好疼啊,我挨打了,哥……我挨打了……呜呜呜……我挨打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然后哭得更凄惨了。

“好痛啊,我的屁股好痛啊呜呜呜……”

“你们都欺负我,怎么你也欺负我,你不理我,你还跟着他一起打我……”她一边哭一边告状,窝在她哥怀里抽噎,然后用红红的眼睛狠狠地瞪那个手里还拿着数据线的:“讨厌你!!!”

她超大声的喊:“最讨厌你了!你干嘛打我!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早知道你打我,我才不跟你好!”

她哥冷笑一声,抬手抖了抖数据线,她又吓得闭嘴,转身钻到散发着烟草和香水味道的怀里蹭,小声呜咽:“他打我……哥哥他打我……”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哭腔和黏糊的尾音,大眼睛因为哭过水汪汪的,眼圈像是兔子一样红红的,因为委屈,嘴巴还撇着,看起来真是可怜透了。

权志龙丢了数据线,大马金刀的在床上一坐,江留月听见动静,吓得又是一缩,然后她听见打火机响的声音,烟草嘶嘶的燃烧,熟悉的烟味传了过来,同时传来的,还有权志龙有些沙哑的声音:

“你他妈的装好人打算装什么时候?”

江留月一抖,哆哆嗦嗦的抬头看向一直抱着她的这位,对方面色如常,她又松了口气,恶狠狠的回头瞪那个没有心没有血的恶棍:挑拨离间!

权志龙都要被她气笑了,索性沉默的抽烟,房间里一时之间只能听到江留月的抽噎声。

等她哭够了,喘匀了气,她哥找了水给她喝,她也从哥哥怀里被剥出来放到沙发上,两个人一站一坐,开始审她。

江留月心虚的很,所以她哥问她发生了什么,怎么不跟哥哥说的时候,她还下意识的嘴硬说:“你有事儿也没跟我说,我凭什么跟你说。”

说完了她就有点怂,抬眼看她哥。

她害怕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的看向更年长的那位,这位更有耐心更温柔,听到这句话果然也不生气,眼见年轻那个要暴跳如雷,立刻伸手制止说:“那是我不对,但你这样做多危险啊,真出了事儿,你要哥哥怎么活?”

“我……”江留月自知理亏,她沉默了一会儿,磨磨唧唧说:“我、我是冲动了,对不起,哥哥。”

一听道歉,有一位就有些耐不住了,张嘴就要继续说话,却被狠狠踢了一脚,然后年长者站起来,走到江留月面前,蹲下,握住了她的小手亲了一口:“哥哥也跟你说对不起,肯定是发生什么了对不对,哥哥不在你旁边,是哥哥不好,发生什么事儿了,你现在还愿意跟哥哥说吗?”

江留月表情变化了好一会儿,抿着嘴不吭声了几分钟之后,才说:“这是我一个人的痛苦,我要自己消化。”

这话一出,那个之前就挨了一脚的立刻跳了起来要说什么,然后就又挨了一脚,嘶嘶抽着气蹲在旁边捂着自己的腿。

“好,没事儿,哥哥抱抱你。”

权志龙没有再问,而是伸出手抱她,然后摸了摸她的屁股问她还疼不疼,江留月嘟哝着说疼,又开始偷偷摸摸的抹眼泪。

权志龙于是起身说去给她拧个热毛巾,走的时候瞥了一眼另外一个脸色气得发青的人。

于是听见洗手间开水龙头的声音,刚打完人的那位厚着脸皮坐在了江留月旁边的位置。

瞥见他,江留月立刻哼了一声转过背去。

权志龙于是又厚着脸皮绕过去坐下。

小孩用红红的兔子眼看他,却不是瞪着了,反而带着幽怨与委屈。

“你……你好像没那么喜欢我。”

权志龙干巴巴说,是难以掩饰的失落和酸意。

“只是因为我是过去的他,你才愿意对我好,是不是?”

“才不是!”

江留月闻言气得脸都红了:“我不喜欢你我担心你干什么!你有没有良心!你是不是人!你要是这么觉得,你凭什么还打我!!”

她气得抓起抱枕砸他。

权志龙乖乖的被砸也不反抗也不躲,被砸的脸颊都红了一片,才攥住了她的手腕,大拇指摸了摸了她的手心:“那我也担心你啊,塔伊,哥真的很担心你,你有事儿不跟我说,真的让哥哥觉得,我不值得被信任。”

江留月:“……”

她沉默了片刻,才很小声说:“那你有事儿也不跟我说啊。”

“你反正就天天跟我说假话,过得不好也过得好,心情不好也说好,发这种东西有什么意义……”

她说着说着,鼻头就忍不住酸了,觉得自己没出息的抹了一把脸:“我那么担心你,你却只会跟我说没事没事,说你靠自己就行。”

江留月倔强的吸了吸鼻子:“那我也靠自己,我也不靠你。”

她又没忍住,补了一句,气呼呼的:

“我就不靠你。”

怎么那么小心眼啊。

这孩子。

权志龙心想,这还说出口,这孩子的巴掌就要打上来了。

真是不省心的小犟种。

他叹了口气,起身靠过去,把人往自己怀里拉,拉了两下才拉动,拉到怀里摸了摸,忽然心中涌出万千柔软,抱着她狠狠的吸了口气,那颗昨天晚上就绷紧的心,这会儿才算是丢尽了温水里,慢慢融开了。

江留月被抱着还有点僵硬,但很快她感知到了熟悉的身体与气味,不由自主的软化了下来。

自从和2021年的权志龙误打误撞的‘和好’,她的心里就多少存在的别扭,在这瞬间似乎消散了一些。

真奇怪,明明是和过去的权志龙也和解了,她却并没有觉得和他的心就贴在了一起,甚至觉得和原本就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权志龙中间都有了一些若有似无的隔阂与揣摩。

在这个权志龙的回忆里,他们是什么时候和好的呢。

那个在生着病的夜晚孤立无援的权志龙,会不会因为她此刻的幸福觉得心碎呢。

他们两个明明是同一个人,却似乎有着不同的悲伤底色,江留月拿着自己皱巴巴的小毯子,不知道要先给谁盖才好。

她最后将毯子披在自己身上,又觉得不如哥哥的怀里暖和。

“好了,现在能说说,发生什么了吗?”

用热毛巾擦了手和脸,又吃了一点客房服务的饭之后,权志龙再度将话题引了回来。

江留月看看他,又看看他,脸蛋皱巴成一团。

“好了,你别听。”

权志龙像是赶苍蝇一样对过去的自己挥手,对方立刻露出震惊的表情,然后用受伤的眼神看着江留月。

“……也、也能听的。”

江留月没忍住小声说,她看向哥哥,又觉得心虚的缩脖子。

好在她哥没有生气,只是语气温和的说:“嗯,你说说看,是什么让你那么冲动,你最好别瞒着,塔伊。”

她哥用淡色的眸子静静的凝视她:

“你的哥哥可能已经平复好心情了。”

“妈妈我还很生气呢。”

江留月:“……”

好混乱的家庭关系。

她想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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