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脑子却清醒得不得了。

她也流泪了，眼泪混在眼泪里。

她摸着权志龙的头发，让她趴在她怀里休息，声音很轻的说：

“我也是。”

我永远爱你。

永远、永远爱你。

直到今天。

我唯一无法否认的，唯一无法面对的，看到你的脸就想要落荒而逃的原因，就只有这一个。

直到今日，我也没有停止爱你。

江留月的手指慢慢的滑动着屏幕，这个博主更新着权志龙的日常。

他在2019年大病一场，他逐渐恢复了私下的活动，他去吃的餐厅，他参加的展览，他在路上的每个

剪影。

他身边新的身影，他手臂撑着桌面，侧头对身边的女性露出的笑容，暧昧的距离，他拎着那个女孩

儿的包，将手机镜头对准餐桌对面的人。

他身上出现了新的情侣款首饰，他穿着不符合他风格的衣服，他的手搭在那个女孩的肩上、腰上。

他们面对面的坐着吃饭，他主动摆碗筷，一边摆，一边轻声笑着和对方说话。

他偶尔也穿着随意，胡子也没刮的端着一杯咖啡坐在酒店的露台，半张脸庞都被阳光裹着薄薄的金

边。

江留月像是每个分手后开始后悔、不甘心的女孩一样视奸这一切，她在权志龙身边第一次有女孩出

现的时候气得砸了一个手机。

懊悔、嫉妒、怨恨……种种情绪翻涌，她被折磨得快要发疯。

真奇怪，明明就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真奇怪，明明就是她自己做的选择。

可是怎么这么痛苦啊。

痛苦到她快要发疯，想要立刻回到首尔去，她要冲到权志龙身边，她要把这个人夺回来，她要抓着

他狠狠的咬他，要蛮不讲理的撒泼，要哭着大吵大闹直到权志龙来哄她……

情感拖着江留月无限下坠，她紧攥着自己的理智，不肯付诸行动。

这算什么。

不就是个男人嘛。

什么男人，这世界上没有呢。

这种男人，又有什么好，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好好珍惜她，她又是在犯什么贱，非要挂念他，难不成真的是天生贱皮子……

她才不是。

她吃了苦，受了罪，就不可能重蹈覆辙。

一别两宽，权志龙如何，跟她还有什么关系，他不管去爱谁，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江留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就是忍不住要偷偷视奸权志龙的人生，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窥

视着。

她控制不住的去怨恨和讨厌那些未曾谋面的女孩，并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恐惧和憎恶。

江留月不止一次情绪崩溃，她甚至想要对自己下狠手，来惩罚自己阴暗的思想。

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她要怎么办啊。

为什么会这么嫉妒啊，为什么那么恨啊，为什么那么委屈啊，为什么……

“不、不要喜欢她，志龙哥，不要喜欢她，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求求你，求你痛苦吧。

求求你，不要这样若无其事的幸福，不要这样笑……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就那样幸福。

不要丢下我，你不是说，会永远爱我吗。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永远啊。

到死为止。

你都只能爱我。

这才是永远。

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又骗我。

江留月有那么一阵子陷入这种痛苦的情绪中，她清醒的时候厌恶自己的情绪，沉湎的时候又忘记是

自己抛弃了权志龙，断绝了两个人的可能性，她只记得那是为了保住权志龙不陷入两个国家的舆论纷争中，她恨权志龙为什么不懂，她恨命运恶意捉弄，她恨权志龙所谓的永远保质期短得不如一瓶水一盒罐

头。

变心也太快了，臭男人。

她一边恨恨的咒骂，一边想起权志龙流泪的脸。

江留月一下子就情绪崩溃的嚎啕大哭，她开始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为他抹去眼泪，为什么不亲亲

他。

真奇怪，他们之间走过那么多命运的拐点。

她想到的却是这无关抉择也没有预示离别的瞬间。

权志龙流着泪说，会永远爱她。

她当时为什么没有回答他。

她为什么没有亲亲他。

为什么现在和权志龙幸福的人不是她。

凭什么不是她。

江留月无人可倾诉这些话，她和权志龙两个人的身份注定她关于这段恋情所有的痛苦都只能自我消

化。

她还有很多事儿要做，断不可能被这种情绪掌控人生。

所以江留月选择去恨权志龙。

他也做了很多可恨的事情。

她反复的去想，然后对自己说，是的，她和权志龙分手是对的，两个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是对的，他们有很好很好的未来是对的。

爱恨此消彼长。

她逼着自己去恨他，不然怎么能忍得住疯涨的思念，无孔不入的怀念和酸苦的咽不下去的嫉妒。

江留月走进房间，她在外面平复的情绪，在看到桌子上那个针织帽的时候，忽然就又开始倒塌。

她慢慢的走过去，低着头看向针织帽里面正扒着边缘，怒瞪她的那个巴掌大的小人。

现实和魔幻交错，她至今都没有什么实感。

刚刚在手机上还刷到在喝酒的权志龙，现在站在她针织帽里的权志龙，让她感到极度的割裂和不真

实。

“你喝酒了？”

奶声奶气的质问。

江留月忽然心情就有点飘了，甚至有点高兴。

“就一点~”

她笑嘻嘻的说道，死盯着那巴掌大小的权志龙气鼓鼓的脸。

忍不住了，她踉跄着走过去，把权志龙从帽子里揪了出来放在手心里。

权志龙刚刚可能在睡觉吧，体温很高，浑身都热乎乎的，捧在手心里像是一只毛茸茸的雏鸟。

他因为这种冒犯哇哇大叫，却怎么都扑腾不出她的手掌心。

好可爱啊。

江留月想。

那么小一个，怎么都跑不掉，只能在她的手心里，谁也看不到，谁也摸不到，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权

志龙。

真好啊，是只属于她的权志龙。

她的心被浸泡在毒液中，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她脑子里盘旋的是权志龙今天晚上的照片，他和好多

人合影，露出标志性的笑，一脸的鬼马搞怪。

他的人生早就回到正轨了，她试图回到正轨的人生却在被另一个权志龙搞得稀巴烂。

【希望你过得不好】

【希望你痛苦，希望你和那个人分手，希望你回头来找我】

【说我是个混蛋，你不知道吗，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这个臭丫头】（注：节选自《who you》歌

词）

是啊。

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什么因为很爱你所以希望你幸福这种事情……

才不会呢。

希望你痛苦，希望你永远无法忘记我，希望你像是我一样那么狼狈。

希望你的春梦和噩梦都是我的脸。

“把你吃掉好不好，权志龙？”

江留月大逆不道的直呼她哥的名字，攥着已经被她亲得一脸口水，气得呼吸都急促，口出狂言要教

训她的权志龙，瓮声瓮气的说。

她可不是在开玩笑，她是认真的。

要是能吃掉就好了。

她来回的摆弄着玩偶大小的权志龙，试图找一个好下口的位置，权志龙被她摆弄的很不舒服，一直

在挣扎，而江留月的酒意总算是有些清醒了。

算了。不吃了。

就这么一个，吃了就没了。

江留月最终放弃了，她觉得头晕，于是扑通往床上一倒，迷迷糊糊的看着小小的权志龙爬出了她的

手掌心。

要跑了吗……

她迷迷糊糊的想，果然应该吃掉吗？

身上忽然传来暖意，是一条浴巾被盖在了她身上，然后是滴滴滴的空调调温度的声音，她听见权志

龙喋喋不休的抱怨。

她没由来觉得委屈，眼泪簌簌的落下来，怕被看见，于是抓着浴巾假装翻身，将自己的脸给挡住

了。

江留月做了个很混乱的梦，梦里面她置身在权志龙昨天玩耍的那个酒吧，她穿过人群想要走到他身

边去，可总是有人更快的跑到他身边，有男有女，面容模糊，揽着他的手臂，贴着他的身体，权志龙微微倾身，挑染的头发有一缕滑落在额前，他微微一笑直起身子的时候，像是若有似无得勾了一

下。

他看到了她，对着周围的人摆了摆手，然后朝着她走过来。

江留月站在那，心脏咚咚跳。

权志龙越走越近，她甚至能闻到熟悉的香水味和淡淡的烟草味，权志龙挑了一下眉，伸出手对着她

的额头戳了一下，然后倾身在她耳边说：

“坏小孩，是不是以为我是找你的？”

江留月一下子就怔住了，她倒退一步，却看到权志龙身旁有个女孩，女孩面容艳丽，撒娇的揽着他

的手臂，正是那天餐厅站在他身旁的那个。

权志龙低着头对着她笑，江留月的心脏一下子就蜷缩着揪紧了，她很想哭，很想说点什么，才张开

嘴，下一秒却听见众人的尖叫。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带血的匕首。

……她干了什么？

江留月陷入惊恐，她下意识的抬头，眼前是一个影影绰绰的女孩身影依偎在权志龙的怀里，她脑子

嗡的一声，想说什么，喉咙却一阵咸腥。

原来那匕首上的血，来自于她的脖颈。

说不出口的。

是她让自己说不出口的。

那把匕首她从来都只对准自己。

可能因为这个梦，江留月起来之后一直有些精神恍惚，她的头因为宿醉一直在痛，想要使用咖啡

机，权志龙却还在针织帽里睡觉。

她去看了一下权志龙，他蜷缩成一团，裹着她的小手帕，睡得脸颊肉都挤成一坨。

……好奇怪的感觉。

江留月想。

这个明明也是‘权志龙’，但可能是因为太mini了，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面对这个权志

龙的时候，很难有任何负面的情绪。

对方虽然很小一只，却纯粹的依赖着她，让江留月面对他的时候有一种微妙的拘谨。

此时昨天发疯的记忆涌入脑海，江留月感到一阵手脚蜷缩，暗自感恩一番权志龙的好睡眠。

她找了张纸写了个纸条，大意就是为昨天道歉，并作为赔礼，自己今天会早点回来。

昨天的徽菜被拿去当下酒菜了，江留月想今天收工早，明天才是收官聚会，不如晚上去带权志龙出

去兜兜风，让他也散散心。

她计划的很好，心情也放松了不少，因此完全忘记了那张该死的房卡。

直到她在早餐厅刚坐下，就看到了那位‘候补人员’急匆匆的来到了用餐区，然后看见她之后，立

刻露出一个‘虽然我很刻意但我很会演’的表情就冲她来了。

好消息，对方没有坐下，站在那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坏消息，对方对她昨天的失约表示理解，说自己知道昨天是吉如心来了所以才不好错开时间，但是

没有关系，风里雨里，今天晚上等你。

江留月麻了。

不行，这房卡得让经纪人帮忙退回去，彻底断了这小孩念想。

因为一直记挂这事儿，尤其是化妆期间，那小孩还一个劲儿张望，想过来凑近乎，柳知聿跟个背后

灵一样透过镜子死盯江留月。

这下真扛不住了，江留月化完妆趁着其他人还在准备，一溜烟回去找房卡了，势必要在录制之前找

到让经纪人还给那边，也算是一个委婉的拒绝了。

然后，那房卡就不见了。

江留月记得自己在走廊透完气之后还整理了一下自己，当时房卡还在口袋里，但无论怎么找，那房

卡就是不见了。

她找的时候，权志龙一直在旁边徘徊，江留月问他干嘛呢，他就歪着小脑袋，笑得甜甜的，说：“我在等你，塔伊。”

他试图用手抓她的裙摆，最后也只抓到了一点。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力气，江留月却一下子就僵在那了。

巴掌大的小人抬头认真的对她说：

“你还记得今天要早点回来吧，塔伊。”

“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我会伤心的，塔伊。”

……见鬼了。

明明这话从柳知聿嘴里说出来，江留月只是感觉到厌烦以及负担，但从权志龙嘴里说出来，不知道

怎么的，却令她后背窜过冷意。

明明只是个巴掌大的小人。

江留月却感觉到了似曾相识的压迫感。

她甚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那裙摆轻飘飘的从权志龙的手中被扯了出来，他保持着揪裙摆的动作看着她，笑容看起来很乖巧无

害。

……真见鬼了。

像是什么开关被打开了一样。

江留月觉得心里头说不出的古怪，她胡乱答应了，脑子里想着怎么应付掉房卡的事情，整个人就站

在过道那，脸色青白交错。

也许是昨天喝的酒还残留酒意，也许是昨天的梦牵扯着她的情绪，总之只是简单的语气和表情，她

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拽回了两个人还在交往的时期。

她一定是做错了事儿被她哥给揪住了。

而且不是小事儿。

小事儿权志龙一般当场就发作了，会小小的惩罚一下她，她卖个乖撒个娇最多假惺惺挤点眼泪水出

来也就过了。

但如果是她踩到了权志龙的雷点或者底线，他反而不会发作，甚至会笑一笑，当做什么事儿都没发

生。

等回家就有她好受的。

……从见到这个隐形的权志龙开始，她虽然知道对方是权志龙，但感受到的大多是来自于权志龙的

包容和呵护，也许是因为他来自一个‘她会死去’的未来，权志龙对她也有着前所未有的忍耐力。

他是脆弱的，充满泪水的，轻而易举的被她刺伤，也被她掌控的。

无论她做了什么，对方也是第一时间就检讨自己，带着卑微的讨好，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脸色。

甚至心甘情愿变成一只小小的玩偶，只求能在她身边留下。

完全的掌控，这很爽。

但是，这很不权志龙。

咬人的狗不叫。

权志龙可太会咬人了。

装乖、卖惨，扮成无害的可爱样子，实际上就是在来回徘徊寻找时机罢了。

可……可是这么干的话……权志龙会这样做的话……

就不只是‘为了让你不要死’才做的事情吧。

是因为嫉妒和占有欲吧。

是和她一样……

被烧灼得夜不能寐，恨得咬牙切齿，陷入混沌的情绪里，被苛责也被溺毙吧。

江留月心神混乱，一会儿觉得自己想多了一会儿又陷入可悲的妄想，她站在那一直没动，只有睫毛

像是蝴蝶的翅膀在颤抖。

“对了，塔伊。”

她不动的时候，权志龙也在观察她。

他慢吞吞的，从床底下拖出来一张房卡，然后又拖出来一张卡套。

他将房卡和卡套一并放在地毯上，推到了江留月面前。

“你是在找这个吗？”

——哦，是权志龙。

是那个在她17岁那年，因为她收了男艺人巧克力而打她手心打肿了的权志龙。

是那个在她18岁的时候，开着兰博基尼在校门口，当着那群男同学的面拎着她的后脖领把她拖走的

权志龙。

是那个在她生日会上，站在她身后，将手臂撑开将她揽在怀里，握着她的手一起切生日蛋糕，还将

奶油抹在她脸上，阴沉沉的目光扫过那些男人们的权志龙。

是那个在她偷偷摸摸去夜店却弄丢了手链，在约会的时候发现不见了，急得满头大汗硬着头皮撒谎

的时候，被牵着手慢条斯理扣上手链，温声细语告诉她不要再弄丢了的权志龙。

是那个冬日偷偷和大学同学们参加所谓的联谊会，然后忽然出现，笑眯眯的坐在她旁边，为全场买

单然后将手搭在她肩膀上，不动声色的捏她脖子，在她耳边说‘长本事了啊臭丫头’的权志龙。

是那个因为喜欢设计师而在私人聚会上热烈攀谈被冷落之后全程安静，回到家之后把她摁在那个设

计师送的地毯上把地毯弄到不能看的程度，在她哭的嗓子都沙哑的时候亲她的鼻尖眼睛嘴唇的权志

龙。

“是这个。”

江留月听见自己声音平静和失序的心跳。

她故作镇定的捡起了房卡，将房卡放回卡套。

小小的权志龙点了点头，示意她低下头。

这实在很不方便，江留月便将他捧起来放到高高的小酒吧台桌上，权志龙又伸手示意她过来。

江留月低下头，她的一缕发丝垂下来，权志龙轻轻的拨开，小小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脸庞，声音很温

和的说道：

“拿了这个，你今天也会早点回来的，是不是？”

江留月的呼吸微微顿住。

很微妙的。

她的手心和腰同时抽紧了一下。

她垂下眼睛，嗯了一声。

权志龙于是捧着她的脸，亲了一下她的嘴唇。

他太小太小，双手要伸直才能捧住她的脸庞，嘴唇在江留月的嘴唇碰得那一下，更是轻得几乎感觉

不到。

“好啦，我等你。”

权志龙的声音很软，含含糊糊的，带着撒娇的鼻音。

“要快点回来哦。”

无数个。

她从床榻、从沙发，从权志龙的怀里离开的时候，他总是这样赖皮的，依依不舍的缠着她，哪怕只

是喝杯水或者拿个外卖，也要黏黏糊糊的要她快点回来。

像是没有她，他马上就会死一样。

就是这个口吻，这个声音，这个人。

哈。

好想——

真的好想——————

江留月的指甲陷入手掌心。

好想在这个瞬间，掐住这个只有巴掌大的人，把他吃掉也好，杀掉也罢。

在这感受到爱意的瞬间。

陷入永远吧。

永远和我在一起吧。

My butterf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