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志龙:“……”
江留月:“啊——”
弹指十五年。
权志龙想。
她鼓着腮帮子吃苹果的样子,为了口吃的撒娇哼哼唧唧叫哥哥的样子,心烦的时候祸害东西的样子,还是跟那时候没有区别。
江留月吃完了苹果躺在那就开始犯困,手在空中晃了两下,权志龙伸出手去,她便抓住了他的大拇
指将手拉过去放在自己的胸口搂着闭上眼。
这位置着实有点不妙。
权志龙坐在床边一会儿功夫好几次想把手抽出来换位置,只觉得自己汗都要出来了,这时候江留月
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江留月又困又累,不耐烦的睁开眼睛伸手拿手机,权志龙想要把手
抽走,却被她依然死攥着大拇指。
打来视频的人是吉如心。
江留月躺在床上,脸有一半陷在枕头里,半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她的关心。
吉如心这会儿是在国外去为江留月的新专辑忙活,早在出事的时候江留月就跟她通过气,
简单交代了自己的情况,因此吉如心才能安心做完工作再打视频过来。
医院的灯光白惨惨的,照着江留月的脸没有一点儿血色,她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吉如心的心也跟
着难受,恨不得现在就订机票回去:
“明月,你吃饭了吗?明月,你别睡啊,你现在能睡吗,你在打点滴吗?有没有人陪着你啊,你有
没有请护工?”
江留月在枕头里翻了个身,她侧头看向旁边正在调节她点滴的男人,似梦非梦的说:“有的,有人
陪着我。”
吉如心没忍住八卦了一下:“啊,是不是小师弟啊。”
“不过,小师弟不是去录元宵晚会了吗?那么快就能赶回来?”
江留月顿了一下。
哦。
艹。
她一下子就不困了。
不仅不困,她还一下子变得精神抖擞了。
她敷衍了几句吉如心挂了视频,立刻点开微信小号在无数条信息里拖出了柳知聿的小号。
柳知聿断断续续发了大约七八条微信信息过来,从最初的焦急到委婉措辞的关心最后再到卑微的请
求,最后一条定格在:
“我可以来看你吗?我会好好乔装打扮,不会被发现的。”
江留月不喜欢信息轰炸,她之前就跟柳知聿说过,有事儿说事儿,她只要忙完了看到了就会回,不
要重复的发无用的东西发泄情绪。
柳知聿是很听话的,这七八条大约已经是他情绪不受控制的证明了。
江留月看着对话框,犹豫了一会儿,又看向床头。
权志龙低着头又在给她剥橙子,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探询的看着她。
他听不懂中文,能读懂的也很有限制,因此吉如心的对话并没有引发他的反应,他现在看起来是柔
软的,温和的,甚至带着一点温柔的母性光辉的。
江留月在脑子里滚了几个措辞温和的说法,最后滚来滚去,自己先烦了。
她先看着她哥把水果刀放下,把橙子都撕开放进小杯子里,才清了清嗓子,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
道:“志龙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话早就该问了。
权志龙也在心里头早就打好了腹稿,怎么样才能简洁扼要的说明他们身上发生的一切,但当他说完
之后,面前的江留月依然是用茫然的眼神看着他:“志龙哥,你怎么不说话?”
权志龙怔了一下,他重新梳理,用另一种措辞去描述,但很显然,关于他的穿越,关于梦游廊,甚
至关于他来自于2024年且去了2014年这种事儿,他都无法告知对方。
他拿了平板想要打字给江留月,但打出来的只是乱码。
他的反复尝试也让江留月感觉到了什么,在权志龙明显变得焦躁的时候,她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
“好了,志龙哥,可以了,我知道了。”
大约是什么非自然的力量,因此并不能被她知道。
江留月又和权志龙两个人摸索着交流,得知权志龙可以触碰物体但无法触碰她之外的人,他们又尝
试让权志龙吃喝一些东西,发现他保持有人类正常的五感。
……简直像是一个只有她能看到,能摸到的‘透明人’。
在知道如果有别人碰触她,权志龙就会被弹开的这种现象之后,江留月更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情绪
中。
她脑子里飞速略过一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又努力去回想自己的人脉中有什么人能来解决这种事情。
“没关系的,哥,没关系,你就待在这,我们一起想办法把你送回去。”江留月安慰道,她拍了拍
权志龙的手臂:“别担心,你一定可以回去的。”
权志龙先点头,才觉得不对劲儿。
什么叫做,他一定可以回去的?
这是她该说的话吗?!
“什么叫做我一定可以回去?你很希望我走?”这次话语没有阻碍的说了出来,权志龙额头青筋都
要出来了。
他死盯着江留月,大有这丫头敢点头他就要好好教训对方的意思。
江留月自然察觉到他的怒火,立刻安抚道:“不是的,志龙哥,我哪里会是这个意思,你想在我这
里待多久都可以,只是你应该也是发生了什么才来到这的,也不能就一直在这里呀,事情总是要解
决的。”
她这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引起权志龙心里的不适,他这会儿才开始意识到事情的走向完全不对劲儿。
“我不走,要走的话,我会带你一起走。”
权志龙压着脾气说。
江留月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咕哝:“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当然是回家。”
权志龙想都不想的说道。
江留月顿住了。
她还想接着问所谓的这个回家是回哪里,话在舌头上滚了一遍,又咽了回去,只是目光难免开始游
离起来。
这种表情似乎被权志龙误解为了害怕,他于是拉起江留月的手安慰道:“塔伊啊,不要怕,哥哥这
一次真的会带你回家的。”
江留月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很想笑。
但这有些不礼貌,于是她抿了下嘴唇,压住了。
她只是慢慢的将手抽走了,然后对权志龙说:“我没有什么所谓的家可以回去。”
自从乔娜死后,她就再也没有所谓的‘家’的概念了。
“如果有的话,那就是我们离开的那栋别墅,那是我买的,志龙哥,那里现在就是我的家,我想回
去的话,开车回去就可以了,不用谁带我回去。”
这栋别墅买的仓促,但江留月财大气粗,她没有时间等什么毛坯装修释放甲醛,她买的是一套别人
装好的房子。
她不像是权志龙对空间和美感有那么强的要求,这栋别墅够大,够宽敞,够结实,物业和绿化都很
好,安保工作更是做的水泄不通,就已经满足她所有的需求了。
在这之前江留月在国内没有固定居所,只是在首都长包了一个酒店套房作为存放物品的场所,其他
时间都是去哪里工作就住哪里的酒店。
后来她和其他艺人抢资源争范围,被泼脏水在酒店里和一群男女玩‘成年人的肮脏游戏’,再加上
酒店到底是公共场合,狗仔们越来越防不胜防,她才买了这套别墅。
自搬家公司离开之后,这栋别墅里就只有江留月一个人,她立下规矩,连金优都被不允许进入,吉
如心也只是在这里偶尔拜访,从不留宿。
所以她从楼梯上摔下去之后才会那么惨的无法求助。
江留月说完这话又检讨了一下自己对‘家’的考虑不周,应该装个什么智能系统,危机时刻可以语
音直接发送求助信息才好。
她甚至没发现,说完这句话之后,权志龙的脸都苍白了。
这不是什么气话。
江留月说这些的时候,声音甚至都很平静。
所以他才忽然开始害怕起来。
“干嘛说这种话啊,塔伊。”
权志龙有些急切的试图为自己辩白:“我们不是有家吗,你忘了吗,我们————”
他猛然顿住。
江留月则歪着头看他的反应,然后笑了一下:“我没忘呢,哥,但是那个家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你现在也有了新的家,那个……那个已经不重要了。”
“说实话,不管是地段还是大小,那个房子早就配不上你了。”
她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她怎么还能开玩笑?
权志龙不说话了,他觉得很不妙,一种隐约的猜想逐渐成型。
这里真的是梦游廊的房间吗?
他真的只是闯进了江留月曾经的记忆里吗?
为什么,他会有一种近乎诡异的感觉……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什么记忆的投影,
而是……
“而且,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哥,跟你回家这种暧昧的话,就不要对我说了。”
江留月轻声说。
权志龙的心猛然抽痛了一下。
他猛然抬起头,近乎慌乱的说道:“不、不是的,塔伊,我们不是分手了,我们、我们已经……我
们已经和好了,塔伊,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解释,但是你相信我,我们已经和好了……我们已
经……”
江留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拿起平板,在上面飞快的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平板转过来,放到了权志
龙的面前。
权志龙只是扫了一眼,就瞳孔一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平板的屏幕上,是此时此刻,在这个时间里的他和一个女人正在约会的照片,不是一张,而是很多
张。
他其实连这个女人的容貌都快要记不清了,这会慌起来,更是连她的名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模糊的
记得,他们好像是在看秀的时候认识的,短暂的,大约两三个月的约会了一下。
“不、不是这样的……”权志龙心虚又慌乱,说话都结巴了起来,他额头渗出汗水,不断的舔嘴
唇:“塔、塔伊,你听哥说,我、我只是……我只是……这个期间,我只是……我只是和她一起吃
了饭,然后见了几次面,我们、我们只是闹着玩的……我不是真心的,我只是……”
因为寂寞,因为伤心,因为赌气。
有时候只是因为太无聊了。
看到捧上来的真心的时候,看到新鲜的面孔的时候,灯光太朦胧,或者醉意上头的时候……
“我不是真心的,塔伊。”
权志龙的手都在抖,他艰难的为自己辩解:“而、而且我们很快就分手了……”
他磕磕巴巴的说:“真的很快……就、就这两个月……你真的很快就能看到分手了,我发誓,我和
她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他又委屈,又冤枉,说话的时候鼻音都重了起来。
江留月看着眼前这张涨得通红的脸,她倒是能确定,眼前的权志龙并非同时间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权
志龙,所以才会这样委屈的看着她,好似一泼真心全砸得粉碎,被她又踩了几脚一样。
但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呢?
“可我是真心的。”
江留月说。
只是这一句话,权志龙的眼泪就被惹下来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愧疚几乎瞬间就将他吞没,他重复了好些句‘对不起’,然后跪在床
上想要伸手把人拉进怀里,江留月却很坚决的按住了他的手。
权志龙近乎哀求的看着她:“塔伊,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我让你伤心了,对不起宝贝,我真的不会
了……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和好了好不好?”
“你误会了,哥。”
江留月抿了一下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的看着他,说道:“我不是说,我对你还有真心的
意思。”
权志龙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江留月的眼睛略微闪烁了一下,但她还是很坚决的说道:“我有男朋友了,哥,我对他是真心的。”
有那么一瞬间,权志龙以为自己连韩语都听不懂了。
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他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琥珀色的眸子里染上血色,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脸色青白交错,就连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在说什么呢,这孩子。
权志龙精神恍惚,他扶着床头柜站了起来,身子剧烈摇晃了两下才站稳,好一会儿,才呼吸急促破
碎的说:“骗人……”
他急切的用颤抖的声音说道:“骗人,塔伊,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就为了让我生气,让我难受
吗?”
江留月看着他,叹了口气,她拿起手机找出柳知聿的电话打了过去,对面秒接。
“在干嘛?”
江留月声音轻柔的问道,对面不知道回了什么,江留月一下笑了,她的表情从紧绷变得柔和,声音
里也带着笑意:
“那就带着花来看我吧。”
寥寥数语,她就挂了电话。
权志龙茫然的看着她,江留月则打开手机的秒表,敲了敲手机屏幕之后,开始计时。
哒哒哒的计时声和权志龙急促的呼吸在房间里交错。
空气变得稀薄,气氛变得紧绷。
在1分20秒的时候,病房门被敲响了,一个穿着黑色运动衣的平头男人先拉开门探入一个头。
江留月点了点头,平头男人也点头作为回应,他闪身出去,门再次拉开,这次先进来的是一大束漂
亮的铃兰,然后是一个口罩围巾帽子全副武装一身黑的瘦高男子。
“……你穿的什么呀!”
江留月忍不住笑了。
柳知聿赶紧摘帽子口罩围巾,露出蓬松的黑色头发和剑眉星目,做这些的时候他还伸直了手臂生怕
碰到娇贵的花。
他快步走过来,先把花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跟前站直。
寒气从他身上涌过来,柳知聿赶紧又倒退几步:“等会,等会,我烤一下暖气,我身上太冷了。”
“你不是早就到了在楼下等?怎么不找个暖和的地方?”
江留月也很诧异。
“不行,有暖气的地方有人,我在安全楼梯那等的,那没有人。”柳知聿脱掉自己的冲锋外套,里
头是一件灰色的卫衣,他这会儿看着像个20出头的大学生,满脸都是清澈见底的笨拙和坦诚:“而
且我怕这花在暖气地方呆久了就不好看了。”
江留月:“……现在不也是在暖气房放着?”
柳知聿挑了一下浓眉:“不一样。”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它被你看到的得是最漂亮的时候吧,怎么都得坚持到这时候才行。”
即便是江留月,也难免有些动容,她对着柳知聿伸出自己好的那只手,柳知聿赶紧搓了搓手驱散最
后一点寒意,然后走过来半蹲半跪在床边。
面对江留月的时候,他总好似面对那碧玉翡环的穷人,没见过如此娇贵华丽的珍宝,所以怕碰坏又
怕弄脏似的,有一种僵硬的无所适从。
“我要是不让你来看我怎么办。”
江留月摸了一下他的脸。
柳知聿于是在她的手心里闭上眼睛,用脸颊蹭她的手,他有一对浓密而卷翘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一
样微微的张合。
他含糊的说:“那你想见我怎么办。”
饶是和柳知聿相处那么久,江留月也总是为他过于赤诚直白的真心所讶异,她收回了手,笑了一
声:“先别撒娇,穿上衣服去。”
柳知聿愣了一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她,表情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大抵是以为自己要被赶走了,因此磨磨蹭蹭的起身,带着十万分的不情愿。
“穿上衣服,去给我买点吃的,医院的饭太难吃了,过年也没什么外卖好点,现在可用的人少,新
哥得在外面守着,只能让你跑腿了。”
柳知聿陡然精神了起来,脸上笑容灿烂:“你想吃什么,明月,我这就去给你买。”
“吃饺子。”
江留月说:“年还没过呢,我们今天晚上吃饺子。”
柳知聿领了命令,生龙活虎的出了门,他带来的冷气却在房间里经久不散,混杂着鲜花的香味,令
人呼吸不畅。
权志龙始终站在床边不远的位置,脸色苍白的看着她。
“哥哥,你坐。”
江留月又用熟稔的语气跟他说话。
这让权志龙彻底绷不住了。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终红着眼睛看着江留月,眼泪出来一点就立刻恶
狠狠的抹去。
他于是带着怨恨看着江留月,手一个劲儿在抖。
“怎么了,塔伊,你,你,你……你在炫耀吗?”
“你是故意炫耀给我看……是吗?”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立刻使劲儿吞咽口水,将哭腔咽下去。
这个人啊,就是真奇怪。
江留月想。
他最喜欢做的事儿就是用眼泪这种东西让她屈服,可真到了两个人针锋相对的时候,他又让自己变
得锋利,一点儿示弱都不肯的,气势逼人的,恨不得要杀了她一样。
“有什么好炫耀的,哥,我的人生现在就是这样啊。”江留月不想叹气,但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可是哥啊,不要那么孩子气,我们平心静气的谈一谈嘛。”
“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
权志龙硬邦邦的说:“你都和别的男人好了,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
他瞪着江留月,心里头酸的发苦。
江留月也看他,她漂亮的眉眼中飞快的略过一丝冷淡:“那你就别说了。”
权志龙:“……”
权志龙几乎是立刻就涨红了脸: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就算是吵架的时候,就算江留月骂脏话的时候,就算是挨耳光,权志龙都一直抱有一种上位者和年
长者特有的傲慢,将江留月的冒犯全部归为小孩子的坏脾气,因此怎么看她,都觉得可爱。
但此时此刻,江留月那张漂亮的脸蛋上飞速略过的冷淡和不耐,就像是将他的心整个碾在脚底下一
般。
别说江留月了————
别说江留月了!!!
权志龙自认自己一直是桌子上的玩家,他和任何人之间进行的都是相对平等的对话,哪怕是面对杨
贤硕也一样。
大家对他都有所求,有所畏,有所忌惮。
他在桌子上是玩家,是发牌人,后来成为了庄家。
然而此时此刻,江留月却一言不发的,撤走了他面前的桌子。
“塔伊……你这孩子……”权志龙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能这样和我说话,你疯了?”
“我要怎么和你说话呢,哥。”江留月的眼睛和他直直对视,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毫不
畏惧的,甚至是带着恶意的看着他:“我不是用着敬语呢,也叫着哥哥呢,你还要我怎么跟你说
话?是你说和我没什么好说的,那就别说了,不好吗?”
“……你——”权志龙气得头晕,他这下是真破防了:“你有没有良心,你这小孩!我才救了你多
久啊!谁抱着我一直哭一直叫哥哥一直撒娇的!!你怎么能现在翻脸就不认人啊,怎么了,塔伊,
你有男朋友是这个瞬间才有的吗?有男朋友的话,你那时候就应该喊他,你喊我干什么——”
他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却带着浓重的哭腔:“你喊我干什么!我救你干什么!你这孩子……你这
孩子……”
他真的很想说‘早知道就不救你,就让你躺在那’。
但他真的说不出口。
病床上的江留月,躺在地上的江留月,冻得浑身青白的江留月,哭得满脸是眼泪,嗓子都哑了说
着‘哥哥我好疼’的江留月在他面前晃。
权志龙真的不敢说这种话,这世界神神叨叨的,他现在又有这种奇奇怪怪的力量,他害怕的东西太
多了。
“因为我以为我要死了。”
江留月却并不逃避。
她看着权志龙说:“因为我以为我要死了,所以就喊了你。”
“你喊我干什么,你喊你的男朋友去。”权志龙听不得她说那个字,强行让自己挪开脸去看别的地
方,气却一下子消了一半,又轻声说:“……不是让你真的喊他,你喊我,就证明你不是真的喜欢
他,你喜欢的还是我……”
他在努力替江留月说话,他现在只盼着江留月顺着他说的话往下说,可江留月一直没说话,于是权
志龙悄悄地用眼睛瞄她。
却正好看到江留月也在看他,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的看着他。
她散乱的头发,含着泪的眼睛,微微撇着的压抑着情绪的嘴唇。
他可爱的,可怜的,可恨的。
权志龙的心一下子变得又酸又软又痛,他一下子忍不住几步跨过去抓住了江留月的肩膀,然后低下
头要去吻她。
去他的什么男朋友!
那种算什么?
只能算打发时间的消遣罢了。
这孩子的心里很清楚,这孩子叫的名字很清楚,就是他权志龙!!
然后他就被狠狠推开了。
一屁股摔倒在地上的时候,权志龙狼狈的发出痛呼,他近乎茫然和不可置信的看着江留月。
江留月坐在病床上,却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她端坐在雪白的被褥上。
就像是坐在云彩上。
权志龙听着她审判自己。
她说:
“喊你是因为你是家人。”
“你不是爱人。”
“之前是我太年轻了,哥,是我搞错了亲情和爱情,是因为搞错了,我们才一直那么痛苦的。”
“我现在懂了,志龙哥。”
“因为我碰到我真的喜欢的人了,爱情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很幸福,一点也不痛苦。”
“哥,你不是说只要我幸福的话,你怎么都行吗?”
“那……你能只当我的哥哥吗?”
她用漂亮的眼睛看着权志龙,水汪汪的,眨巴着,像是从小时候开始无数次向他撒娇时那样。
权志龙穷的时候,她可以这样撒娇拿走他昂贵的零食和小饰品,后来他有钱了,她不用撒娇也能得
到无数礼物,她又撒娇要他的时间,要他的精力,要他的真心。
现在,她撒娇着,要他仅存的那点儿记忆中的幸福,要把它们都抽出来,全部撕碎,全部否定。
权志龙坐在地上,手软脚软,根本起不来。
他甚至要疑心这只是一场噩梦。
他竭尽全力想要脱离这个所谓的噩梦,脱离这个房间,他要立刻回去,回到2024也好,回到2014也
好,回到梦游廊也好。
他的小孩才不会这样天真又残忍的说这种话。
她只会捧着他的脸亲他,软乎乎的撒娇说‘哥哥,我最爱的就是你。’
权志龙不管如何试图使用力量,都不成功,他似乎被困死在了这件病房里。
正当他绝望之际,病房门响了,柳知聿拎着饭盒走了进来,江留月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她看向柳
知聿,发出一声欢呼,本来想着他的身体很自然的朝着柳知聿移动。
“……好。”
权志龙猛然攥住了她手上再次松开的白色绷带,怕拽疼了她,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上,狼狈
不堪的瞬间,他松开了绷带,攥住了江留月的衣角,于是,他看到的不再是她的背影,而是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看着那双眼睛,声音颤抖的说:
“好,塔伊,我就给你当哥哥。”
“我只给你当哥哥。”
他眨了下眼睛。
以为自己会流泪。
结果这泪水流下来,打在床单上,连水痕都没有。
谁也看不到。
他是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