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母亲聊了很久。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母亲觉得有些累了,我才离开。
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母亲从未告诉过我她有多在意我,也从未支持过我去做什么,我们五年未见,她竟然变得慈爱柔和。她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这五年我都一直陪在她身边,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更早一些得到缓和吗?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到了贺青羽的屋前。
她的屋里黑着灯,也许她已经歇下了。
我又朝我的住处走去,一路上遇见不少师弟师妹,我怕有人多嘴问起来我来这里的目的,不自觉地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我从远处看见我的房间亮着灯火,贺青羽在我门前踱步。
”姐姐,“她走过来喊我,她温暖的双手捧着我的手,放在她嘴边呵气,”很冷吧。“
她低着头,眼睛认真地看着我的手,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不看我红着的脸。
我下意识地向四周张望,突然反应过来这间院落只有我一人居住,哪里会有外人在。其实就算有外人看见也无妨,只不过自己心里心虚,我拉着她赶紧进了屋。
我的房间内暖炉燃得正旺,屋内收拾得干净整齐。
”我还想去你屋里找你,又怕打扰你休息,谁知道你在这里。”我说。
“我有你房间的钥匙,知道你辛苦,特地来帮你收拾来了。”
“你倒是勤快,”我说,“这样冷的天气,你不在屋内等我,怎么在屋外等着?”
“天黑透了都不见你回来,师傅住的地方偏僻,我想着去接你呢。”
“无事献殷勤,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坐在桌边,托着腮看她,她坐在我对面,神情严肃,欲言又止。
她起身,从我卧室的床下掏出来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窄长箱子。
我将箱子打开,箱内空无一物。
“这箱子是在你离开之后,我藏在你房间的,里面原本放着卢星奉的鬼见愁,现在却不见了。”青羽说。
“你来影幻宗找我之前,它还在吗?”
“那时还在。”
“你觉得是卢仲月干的?”
“不太确定,但我知道他不是省油的灯。”
“这便是你一直钓着卢仲月的理由?”
青羽抱着双臂,无奈地笑了,“我杀了人,偷了你房间的钥匙,还在你卧室私藏赃物,这些你都不过问,怎么只抓着这个男的问来问去的?”
“你给范滢报了仇,还很聪明地利用我保护自己,我不会责问你做对了的事。”
“我朝思暮想的人远在天边,全身的心思用来想念都不够,哪里有心思琢磨别人?姐姐若要责问,要么去责问他不长眼,要么请姐姐扪心自问为什么当初要抛下我不管。”
见她神情认真,说得越发生气,我也哑口无言。她这招反客为主让我无以招架,我明明是想对她发难,结果发现始作俑者是我自己。她说得很是在理,若不是我当初不辞而别,也不会给他人可乘之机。虽说青羽的身份特殊,其他人定然不敢随意刁难,可毕竟母亲没有给她太多偏袒,况且卢府势力强大,外加上卢星奉的事,她总得给卢仲月些许面子,不能撕破脸面。这五年,没有我在她身边,她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我忽然开始想象,若我们以后有拌嘴的时候,只要她拿这五年说事,我就没法说得起话。单凭这五年,我这一辈子就不会有吵赢她的时候,我现在也真是由衷地埋怨自己怎么非要离开这五年不可。
气氛有些尴尬,青羽还赌气地坐在我对面等着我来哄,“姐姐还未告诉过我,五年前究竟为什么要离开,我知道你并非只为了捉妖那样简单,你当时也知道的,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会义无反顾地跟你走。”
见我不答话,青羽也觉得有些尴尬。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也不想为难你。”她说。
“我当时觉得,如果有些事情不能进行到最后,不如就不要开始。”
“那现在呢?”
“我不知道,我也时常问自己,我们这样,是对的吗?”
“我难分对错,我只是因为无法放弃你才选择继续靠近你的,哪怕你连个名分也不肯给我,我也是选择信任你的。”
我听到她说名分,以为她在和我开玩笑,便也笑着看她,谁知她那么认真地看着我,吓得我将笑意又收了回去。
“那你说说我该如何给你名分?”
“我自然不是论婚姻嫁娶,我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明确地对我说过一句喜欢我、爱我这样的话。”
“我若不是真心爱你,昨天我怎会——”雪夜之时一些暧昧光景忽然在我脑海里闪回,羞得我说不出来话,反倒把脸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