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索斯感到疲惫。

自高烧退去醒来后就失去了对他人的记忆，要说完全没有感觉是假的。

周围的人对他很友好，有的甚至算得上尊敬——赛索斯明白其中的许多情感并非因他产生，而是更多指向他体内融合的属于赫曼努比斯的力量。

但赫曼努比斯认可了他，跋灵碎片存在于他身体里，无论那些情感指向的是他还是「赫曼努比斯力量的继承者」，归根结底都还是他。

何况那些仅因他本身而诞生的关心和善意也是存在的。爷爷一直耐心的教导他，在遇到难题时虽然不会直接告知他答案，却会带着他去缄默之殿外面，吹吹风，散散步。

闷在墙壁间打转的杂音被沙漠的风连着沙砾一起卷走，再跑两步出出汗，注意力被转移，那些压抑的情绪也不知不觉烟消云散了。

而特芙努特——这位他人口中自己过去要好的玩伴，虽然性格像猫似的，脾气有些反复无常，相处下来却也能发现她有些独特的关心方式。

正如在巴穆恩眼中，比起「赫曼努比斯力量的继承者」，赛索斯更多还是赛索斯，是他看着长大的、拥有狐狸的机敏和飞蛇的灵巧，值得引以为傲的孩子。

赛索斯能感觉到，在特芙努特眼中，赛索斯也仅仅只是赛索斯，对于他本人的认可优先于其它的任何名号。

因此，和特芙努特的相处也是轻松愉快的。

她的情绪变化算得上明显，喜欢或不喜欢会直白表露，既不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也尊重他感兴趣的事并耐心倾听。

——就是有时候会故意装作没听或者不记得就是了。

在这样的相处中，赛索斯逐渐对从他人口中听到的“关系不错”有了实感，也以为两人算得上彼此熟悉又要好的朋友了。

但，这样的故事往往会有转折。

第一次出现违和感是他在特芙努特借给他的书里翻出了一张被撕毁的画。

看得出来这张画的一生颇为曲折，且饱受磨难。不仅皱皱巴巴沾了灰，仿佛曾经被团成一团扔在了地上，中间还被撕掉了一大块，只留两个孤零零的小人分隔在两侧。

赛索斯盯着夹在书的封皮里却意外被他翻出来的画纸，画像上栩栩如生的小人也看着他。

他认出来了，其中一个是他自己。

另一个也不难猜，缄默之殿曾经存在的、和他年龄相仿且和特芙努特也有关系的人——长辈们提过的赛诺。

这么看来，关于中间被撕掉的部分是谁的答案也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赛索斯想：特芙努特并非是会勉强自己和不喜欢的人交往的类型，但如果是这样，又为什么偏偏要将自己从三人的画像中撕除呢？

可以解释的理由有很多，赛索斯甚至做好了大不了哪天直接问问特芙努特的准备，反正从没见过特芙因为什么问题而生气。

在此之前，他得到了一个更好的消息：特芙努特接下来可能会和他一起上课。

与特芙努特设想不太相同的一点是，虽然赛索斯很擅长和人打交道，也确实人缘很好，但他也是真的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