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皇帝接过庞得胜递过去的请愿书,打开来看着,楚嫣补充道:“陛下手中是商户们的联名请愿,已经符合我天冈续任法度,故而恳请陛下收回县主封赏,允我能够继续任司官一职,至于王妃……”楚嫣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面若平湖的临安王,“至于王妃,下官不担县主之位,便仍是楚家罪人,不可嫁入皇族,只能谢皇上和王爷错爱了。”
“楚嫣,你胆子不小啊,这是当众打朕的脸啊。”萧澈打量着面前这一对,幽幽吐出一句话来。
听着皇帝口气不善,楚嫣深吸一口气,抬首几欲张口,却未料到萧澹抢先一步,拦在楚嫣身前道,“主上息怒,此事不怪嫣儿,都是臣弟的主意。”
楚嫣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萧澹,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噢?”萧澈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出的主意?”
萧澹俯身跪地,“启禀主上,嫣儿毕竟是深闺女子,涉世未深,怎么会了解千人请愿这种法度,即便了解,怎得有机会发动商户联名,都是臣弟见她志在朝堂,不愿朝廷失去这位得力干将,便出了这个主意,发动了商户联名。陛下若要责罚,还请责罚臣吧。”语罢,俯身叩首再三。
“哼,”皇帝冷哼一声,“她若涉事未深,这朝堂上,恐怕就没什么精于谋算的人了。”
说着,萧澈起身,向二人处走来,立于大殿两边的官员们看着这一出戏,已经愣神许久,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俯身垂首,向两旁闪去,为皇帝留出空间。
萧澈走到二人身前,低头看看俯在地上的两个大红身影,又问道:“十二弟,你可知,她若不做县主,即便保留官职,也是要视作叛臣家眷入狱的。”
临安王咬了咬嘴唇,“陛下,楚大人为天冈立下汗马功劳,可否网开一面,若要降罪,臣弟可待她受过。”
“王爷?!”上殿前,楚嫣设想了千百种景象,却从未想过临安王会如此。
“待她受过?怎么,你要让朕将自己的亲弟下狱,还是将我天冈第一大将军流放?”皇帝震怒,抓起手边的锦帛,丢在了萧澹的脚边,“自己看!”
萧澹诧异地拾起锦帛,打开来看了几秒,瞳孔猛烈地震了两震,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萧澈:“主上,这……”
见王爷反应如此强烈,楚嫣也纳了闷,向旁挪动了一步,凑近了去看,只见那锦帛上明晃晃地写着:咨尔商务司官楚嫣,性秉贞刚,才兼文武。其行也,冰霜厉节;其心也,日月昭怀。今晋为右相,总揆机务,赞襄帝业。赐姓曰「燕」,祔籍宗正,荣比天潢。赐婚临安王萧澹,缔缘宗室,永固屏藩。王妃之尊,更添椒房之贵。
“右……右相?赐……赐姓?”一时间太多信息涌入,楚嫣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抬首再看萧澈,皇帝嘴角又爬上了那副戏谑的笑容,仿佛回到初见他的那天。
临安王收到的震撼并不比楚嫣小,他手中握着圣旨,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再对上皇上的眼神时,萧澈望着他微微笑着,他才终于明白过来,这些日子以来,皇兄在下多大的一盘棋。
他先是佯装发怒,不准自己为楚嫣求情,又私下遣庞得胜透露狱中消息,就是给了楚嫣一道恩典,赦楚时倾死罪,流放边陲。
而表面上,打着要赐封县主的幌子,却私下拟了拜相的诏书,便是要看楚嫣是否有能力在须臾之间为自己争取转圜的余地,亦是看她破死局的能耐几何。若是今日楚嫣没有呈上千人请愿书,恐怕这封相的诏书也将被偷偷烧掉,永不为人所知。
而今,楚嫣被赐了“燕”姓,此乃皇帝母家姓氏,能得此姓氏,乃是比肩于格格的荣耀,相比于县主来说,更是又进了一步。
自开朝以来,也未见哪个女子能获如此殊荣,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封赏,满朝文武也都瞠目结舌,朝堂上一片唏嘘。
“咳咳……”皇帝清了清喉咙,殿上立时安静下来,“十二弟,还不扶我弟媳起来。”
看着二人起身,却仍是一副尚未回过神的模样,萧澈施然一笑,“看来,朕还是做个昏君更符合你们的想象啊。”
两人同时俯身拱手:“臣弟(臣)并无此意。”
“罢了,”萧澈挥挥手,“今日朕也乏了,典仪吉时已过,下月初六倒是个好日子,就选在那天行拜相、成亲大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