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这忙碌又寻常的缝隙里，一点点往前流淌着。悄然一眨眼，便又翻过去了一年。

到了二月初，姜南蕴有一场重头戏，需要跟一个同她戏内角色身世相关的反派角色进行追逐和打斗。

提前跟武术指导排了动作，也不断练习过，本以为万事俱备。结果开拍那天很不巧。

天公不作美，连下了几场暴雨之后，气温美丽冻人得不像话，冷空气愈发侵袭而来。

因为和剧外倒了季节，外头的松针上都染了霜雪，姜南蕴却穿着单薄的短袖，在冷风里来来回回的跑。又是生理期，一天的拍摄好不容易坚持下来，当天晚上人就病倒了。

何巧巧打视频电话来关心她，还问要不要跟沈随讲。

这场重感冒来势汹汹，姜南蕴唇瓣红得发紫，像咬了口毒苹果，脸色也苍白异常，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浓重的病气，却在听到这话的瞬间，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这人犯起倔来的时候，也是真的能把人气死。

何巧巧没在这时候同她争论，也不多打扰她休息，只说撑不住时，记得让祝里里带着她上医院。

姜南蕴脑袋发浑，囫囵点着头，耳朵里估计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挂了电话，姜南蕴就着祝里里的手吃了药，怕给她过病气，没多久就将人赶走了，自己缩在被子里，又开了热空调，却还冷得发虚汗。

生病的人眼里心里都藏不住事，人前还能装作轻描淡写不甚在意，人后脆弱地想哭，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惨，孤家寡人一个，连亲近的人都不在身边的。

烧得最浑浑噩噩时，姜南蕴忍不住给沈随发了微信，说好想他，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碎碎念念地喊难受，说身上疼，声音轻得像小猫儿一样。

再好一点，人稍微清醒了一点。刷短视频，连听个科普视频都觉得那个博主的声音像他。

姜南蕴恍然才发现，过了心里那关，承认了自己的心意后，对沈随的喜欢已经很深很深了。

深到产生了幻听，借着声线间的那点相似，聊胜于无地慰藉着内心的思念，又在这种思念里，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

听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时，姜南蕴又补了一觉，迷迷糊糊地能感觉到身体状况好转很多，身上的沉重感也所有消减。

以为来的人是祝里里，她嗓子太干，迷蒙地哑着声音要对方倒一杯水进来。

没听到回应。身边的床垫轻轻往下一沉，唇边凑过来一只装了温水的玻璃杯。

周身的酸疼，让姜南蕴的眉心始终微微蹙拢着。

因为感受到了杯壁的温度和湿润，她于是稍使巧劲，抬起一点身子。就着来人的手喝了几口，说够了不要了。

她躺了回去，忽地，唇角残留的那点水渍，被一道温热的指腹轻轻抹开擦拭，又将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往耳后撩开。

姜南蕴探出冰冰凉的手，抓到了一只指骨分明的宽厚手掌。艰难睁开眼，她怔松回神。

像是在做梦，不太确信地哑声开口：“沈随？”

男人声音轻柔到不像话，眼睛专注而温柔地看着她：“嗯，我在。”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她心莫名跳得很快。带着厚重鼻音的声线糯乎乎的，她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沈随垂下眸，俯身靠得离她很近，几秒钟的时间就让她乱了呼吸。偏生视线捉着她的视线，不肯让她逃。

他潮润而又灼烫的气息打在她右边耳廓，姜南蕴忘了躲。

少顷，才饶过她似的往后撤去一点。看着她慢慢喘匀了气息，他语气像在开玩笑，又带着几分撩人的意味，若有似无地笑了笑。

“有人欠债不还，再不回来，怕她赖账。”

人还有些低烧，姜南蕴眼眸半抬，看向沈随的目光带着几分迟钝的蒙昧。

窗外“咚”地一声，一只飞蛾不小心撞在亮黑的玻璃面，像一张低沉的鼓打进她的心间。

也把他此刻的模样悉数撞进她的视野里。

冬夜的月光清凌凌的，为万物都蒙了层冷然的雾色。沈随坐在床边不知多久，还余染着些微冷霜寒气。

因为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微微垂落着，遮掩了大半的眼眸深黑而透亮，里头装着已经按捺了许久，不加任何掩饰的情动。

像有只蚂蚁在心口慢慢爬，姜南蕴有些痒痒的，到底忍不住，抬手撩了下他的碎发，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腕间这下也痒了起来。她缩了下，没挣开。

不太甘心地又扭动了下臂腕，想起他刚刚的话，姜南蕴才喃声询问他：“什么赖账？”

“这就忘记了？”沈随不太满意，心里生出一股不确定的张皇。

一直碾在姜南蕴手腕的指腹这时候撤开了一点，她还未来得及挣扎，就被沈随突然的侧头惊了一跳。

借着一点点的亮，看清他一点没怜惜的，张口咬在了她的腕骨。

姜南蕴痛“嘶”了声，把手腕从他的嘴里夺回来。

“你属小狗的？”

沈随牙口迟缓的未收，片刻，咂摸一下，语气稍忿道：“姜南蕴，你最好别是在骗我。”

“我经不起——”

她反手扯了把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下拽，阻止他的小狗行径。

姜南蕴：“你叫我什么？”

沈随被她扯得身形不稳，上半身不知是被她拽的，还是当真没力气，猛然倾倒下来。两手撑在她两边的肩胛骨。

顷刻间，她脸颊边全是他比刚才还要烧灼和粗重的鼻息。

“你想听我叫你什么？”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

“姐姐？阿蕴？还是姜姜......”

姜南蕴觉得她和沈随就像两根点燃了的仙女棒，碰在一起，火光就迸发得更旺，每一下碰触都颤巍巍地绽开出更盛的烟花。

周身的温度陡然升高，姜南蕴怀疑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她又烧了起来。

她松开了沈随的头发，指尖凭本能地碰了碰他的脸颊，然后一点点下滑，直到中指和无名指在路过他的耳畔，停住。第二指节在她耳垂的位置轻碾了一下。

她声线纤柔，轻浅悠缓：“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还什么都不是，这就敢冒犯我。”

“没有你，我确实什么都不是。”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

沈随一直都知道的。

他的眼瞳深邃又炽热，单只手扣住她的肩，手背上的青筋都鼓突出来，姜南蕴丝毫没觉出半分痛色，手上大半的力道都被他用在了克制己身。

沈随的心跳得厉害，心口处仿佛蓄了一道野蛮，肆虐又暴乱的力量，在胸口横冲直撞的，可又像迷了路，怎么都找不到出口。

气血不断不断地上涌，浑身的力没处使。

到最后居然难捱地呜咽出声，崩溃将脸埋进她的脖颈，用力平复着乱掉的气息。

沈随也在发烫，耳朵、额头、脸颊，连喉结都是滚烫的。

“姐姐，这方面你比我懂。”他声音低低浅浅的，像小羽毛，“你告诉我，这算什么冒犯？”

说话间，另一只手探至她的后背，每一根指节都抠缠着她，留恋在她的蝴蝶骨上。

宛如好不容易叼住了块肉骨头，霸道又护食地不肯挪动半分。

姜南蕴没想到，他这时候还记得吃她拍剧时的那些陈年老醋，掌心顺着下移，去勾他的脖子。

男人整个人的重量都几乎压在了姜南蕴的身上，一条腿还不安分地蹭着滑软的被子挤进她腿间，膝盖一点点跪上去，贴紧她。

姜南蕴被他抵得退无可退，头顶差点撞到床板。被迫与他的身躯相贴，几乎密不可分。

他的掌心护上她的发顶，眼底一片冶艳的殷红，眼睑向下半垂着，只露出三分之一的黑眸愈发深幽。

如一对致密的蝉翼，寸寸裹紧缠住她的视线。

唇边呢喃着：“想亲......”

“姜姜，我想亲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