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女儿？”皇上重新坐了回去，“荣阳是想要救他们，不必来编排朕。”

“当然不是。”宋荣阳吩咐把人带过来。

长欢被带至大殿中。

“陛下可觉得像？”

皇后讥笑一声，“除了名字，这模样与当年贵妃可没半点相像之处。当年定远侯要远赴边关，不知道公主名讳，取重了也不稀奇。”

长欢抬起头，去直视圣上，与她想象中的父亲也无半点相像，她又垂了眸。

“像。”皇上突然开口。刚才看他那一眼，与故去贵妃一模一样。

“当年虞儿说生下了一个女儿，说想取名长欢，问朕好不好。朕在信中说此名甚好，只待朕回来，便能见到母女二人。但朕南巡路上有些波折，再回来时，女儿失踪，虞儿也终日愁思不解。”

“朕就下了令，谁都不能提及公主名讳。朕知定远侯有一女名为长欢，只以为重名而已。今日得知竟然就是朕的女儿，这可真是造化弄人。”

“陛下，这公主一位要慎重，只一点像而已。臣妾看谢长欢上下除了那一点像故去贵妃，可没有半点像陛下。反而，倒是与定远侯像一些。”

“臣妹敢带来，当然有证据证明。”

她又唤来人，拎着一个妇人丢在了大殿。她看殿中这么多人，吓得抖了起来。后面还跟着一夫人明容。

“陛下，这可是皇后身边最衷心的嬷嬷，不然听听她怎么说。”

“于嬷嬷，可不要乱说话。”皇后警告道。

于嬷嬷根本不敢抬头看皇后，她支支吾吾道：“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走在路上呢，就被抓过来了。”

“于嬷嬷，你要是被人威胁了，你放心，本宫在呢。”宋荣阳眯起眼。

于嬷嬷跪得更低，她咬了咬牙说了出来。“当年，是皇后命奴婢把乔装打扮了的小公主带出宫去。公主那年才五岁，奴婢心生不忍，没敢痛下杀手。”

“后来来了人，奴婢就更不敢待了。只远远瞧见，像是定远侯和他夫人发现了公主，他们以为公主是被遗弃的普通女儿，就把公主带走了。”

明容也就是长欢的姨母，她回想起来：“我妹妹当年确实带回了一个女儿。”她要说清楚，就得将当年的事说明白了。

“我妹妹是明家庶女，但耐不住当年还是将军的定远侯求娶。嫁过去后，也常与我会面。但后来有段时间不见，再见就突然带了个小女儿过来。”

“她说是将军姊妹的女儿，父母死了托她照顾。那年将军确实有一姊妹死于山匪，我也就没起疑。我本来劝她说家里还有孩子，恐会分宠，她却急急忙忙不过几日就走了。”

宋荣阳满意地点点头，“当年定远侯将公主误以为被抛弃的孩子带走，养在膝下。听闻长欢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是为求医，也是为当年边关战事起，所以定远侯夫人才带着公主远走。”

“朕的长欢……”皇上已经红了眼眶。

长欢抿了抿唇，“原来是这样。”她无悲无喜，终于将身世之谜解开了。

圣上从上面下来，他想来拉长欢，却被躲开了。

“陛下，边关粮草短缺，致使军中将士无辜惨死，我爹娘为了保护百姓也死在战场上的事，您知道吗？”

宋荣阳皱了眉，她下来推了推长欢，眼里都是警告。“长欢，这才是你父皇，定远侯不是你爹。”

已上了年纪的帝王双眼有些浑沌，但还是看清楚了这个女儿眼底里的寒芒。“怎么，你是想认他们为父母？若我说知道，你难不成要弑父？”

“我决定回京之日起就知我不是父母亲生女儿，我以为——我是被人遗弃又或是爹娘早死了。”她自嘲一笑，“后来，我和哥哥回京一路九死一生，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杀我爹娘的人是天底下权势最为滔天之人。”

“你——”

长欢退开几步，“我不懂这些权势，不懂为君为臣之道。但我知道我爹娘战死沙场，为的是百姓，而害他们的人为的是私心。李家罪恶滔天，该死，三皇子虽与此事无关，但他身上背着别的血债。陛下，你把一切都推得很干净。”

“怎么？你一回来还打算弑父不成！？”帝王心里丝毫不惧，他本来还怜爱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结果句句都是在质问他。

“君臣谋略，你对你的儿子也没有丝毫顾忌。看来皇家亲情，尚没有我与养父养母深厚。”她忍着泪，倔强不已，“陛下没听过数万人哀嚎吧，他们向死而生，保家卫国。军中缺少粮草，边关的百姓们自发将粮食捐出来，但缺的实在太多了。他们只能拿命去拼，而陛下当时在宫里尚为自己计谋成功窃窃生喜吧。”

“是啊，将军功高震主，虽远逐边塞，但总有那么一根刺在心里。不拔掉，帝王之位就不能安息。”

“岂有此理！”皇上终于恼怒，他举起手，“把这个欺君罔上、妖言惑众的女子抓起来！”

殿外无人应声。

长欢浅浅笑了，“看来皇宫养的侍卫与从血里滚出来的将士还是有些差距的。”

“你敢造反！？”这次惊怒的不是圣上，而是宋荣阳。

“这不是姑姑想做的吗？长欢承姑姑好意，替姑姑完成这件事。”长欢往后跑，她大打开殿门，门外是脸上还挂着彩的谢乘风。

“妹妹！”谢乘风将长欢护在怀里，嘟囔着，“他们太能打了，害我脸都受伤了。”

“造反，那可是比欺君还重的罪。”

“没关系，我妹妹是公主，理应继承皇位。哥哥清君侧，扶你上位！”他拿着枪，身后有将士高呼呐喊之声。

雁国史上第一混乱的一年，是公主长欢从民间找回，同年圣上竟让位公主，成为雁国第一位女帝。百官弹劾，却有定远侯之子谢乘风带领将士驻守皇城。史书记载此日实乃荒唐。然女帝顶历史唾骂之名，在位五年期间，海晏清平，大有作为。

然五年后，齐国来势汹汹，歼灭两国，唯余雁国。史书上终于刻下这位女帝正面之言：若再有数年，未必雁国不能一统天下，结束战乱。

雁国战败，百姓流离失所。年纪尚轻的女帝再次来到归元寺，已是物是人非。

姻缘树下，赵雅依双手合十尤其真诚。“希望战乱快些结束，赵雅依愿意用这辈子的愿望换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