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天敌并没有清晰的思维。
在潜意识中,他知道自己正待在一个温暖的、安全的、舒适的空间里,这儿有很多人,大家都睡得很香,他们远离现世的一切烦恼和痛苦,被一个伟大的存在牢牢保护着,陷入长久的安眠。
可是有一股力量正在不断把他往另一个地方拉。
他似乎知道那是一个极其糟糕的地方,它与他现在身处的空间完全相反,那儿充斥着无休止的暴力、痛苦与猜忌,他不想去那儿。
他真的不想回去。
但这温暖的空间里出现了一个柔和却不容拒绝的力道,它轻轻把他往那个地方推了推,又推了推。他连具体的反抗意识都没有,根本无法抵抗这股推力。
最终,他被拽回了深渊。
……
御天敌猛地睁开了光学镜。
海量信息顷刻间涌入他的处理器,阳台落地窗照进来的光很刺眼,床边监护仪器发出的嗡鸣吵的人心慌,他所处的这张大床令他感到熟悉而陌生,翅膀处传来延绵不绝的幻痛,胸口空落落的感觉无比明显。一切感受都是负面的,御天敌想回去,他不知道自己想回到哪儿,但他就是想回去。
御天敌挣扎着爬起来,拼命试图离开这张床。还没挪出去多远,他就被自己机体表面贴着的那些与机器相连的线路拽了个趔趄,翻滚到床边掉了下去。
“咚!”
“唔!”御天敌闷哼一声,却没时间关注机体的负面感受。他此刻还不算完全清醒,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御天敌从地上爬起来,一开始重心不稳,走第一步时差点跌倒,第二步勉强稳住了重心,第三步已经有那么点像个正常人了。
然后他四下看了一圈,视线扫过自己房间一直配备的低温再生舱、书柜、办公桌、椅子、床头柜、置物架……一切的一切,以及那台多出来的监护仪。
御天敌顿了半秒,快速扑向那台仪器,拽开它的供电线,然后开始连拖带拽地把它往卧室门的方向挪动。监护仪的功能比医疗站最先进的那台都要多,同时也更笨重。好在它没比御天敌重太多,当门外传来像是受了惊一样杂乱的脚步声时,御天敌已经成功把监护仪死死抵在了门上。
不……这还不够。
御天敌回头看向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外边的光晃得他头晕,但他不能停下。他把房间里最大的柜子推到了落地窗前,万幸,这原本用来放数据板的大书柜是能占满大半面墙的定制款,完全挡住落地窗并不难。
可是它的自重太轻了。
御天敌想了想,把低温再生舱和办公桌都推了过去抵住柜子。就在他想进一步加固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建立的防线时,卧室门传来了两声响。
“咚,咚!”
“啊!”御天敌浑身触电一样发麻,惊呼一声,脚下不稳,跌倒在地。
“小御?”门外传来了一声呼唤,那声音让御天敌感到熟悉,但更多的是恐惧。
御天敌大口喘着气,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高频置换气体来给处理器散热的,也许是从一开始、从他在房间中央的那张大床上醒来吧。此刻那些都不重要,他只知道门外有东西,那东西要伤害他。
御天敌抬起右手对准了房门。
但是熟悉的变形声没有响起,他的右手并未变为火炮,此刻那只握成拳的手就像没了火力的五面怪侦察舰一样可笑。胸口空落落的感觉变得愈发明显,几乎让他感到疼痛。御天敌茫然地再次打量四周,发现元宙刃就摆在置物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