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彻侍官与一隗荷官短暂地视线相接,从对方无声的眼神中获取一定信息后,一彻侍官默默地从一旁拉了一张尚还完好的桌子到朋克少女面前。
一隗荷官走到桌子前,将兜里揣着的“收纳袋”拿了出来放到了桌上,而后单手放在胸前,向朋克少女态度恭敬地鞠了一躬:“劳您久等,姑娘,隗某汇报回来了。经上层指示,这是我们赌场按照规矩‘退一赔三’给您的赔礼——”
他一边同朋克少女说明,一边从“收纳袋”里取出相应的东西摆放到桌子上:“一幅金钱豹赋灵的精品刺绣、三块上上品貔貅玉、三张妖市入场券和一张狂市开市期间的通用通行证。除这些以外,之前收您的一块上上品貔貅玉和一块贵生客栈的‘客’字令牌都原物奉还。”
“另外,以您的一条尾巴为担保的保证协议自此失效,我们赌场愿意将表盘赌桌和天平包厢赔给您作为相应的赔偿,从此以后,暮色街道一号再无天平包厢和表盘赌桌。”
“您看我们赌场给出的这个答复,您可还满意?”
一彻侍官闻言,霎时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一隗荷官,万分震惊之下有些话就不由自主地失了控,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一隗,你……”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话至中途,理智紧急刹车,一彻侍官及时敛去了因为一时之间的失控而泄露出来的厉色,并止住了后面想要质问一隗荷官的话茬,然而他明显睁大了一圈的双眼里显然还仍旧带着尚未褪去的惊异之色,如同两涌浓墨翻滚,无声澎湃。
“天平包厢”的名牌在包厢内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泛着黑红两色交错的暗光,光泽呈浓郁绵长的絮状,粗略看就好像是两股纠缠混杂在一起的油画颜料。
“表盘赌桌”的名牌则是幽幽地闪烁着金灰两色,光泽呈现出细碎的粉末状,远看就好像有人用金粉和骨灰混杂在一起,在一块四分五裂的贝母残骸上题了字。
一隗荷官把它们依次拿出来摆放到了桌面上,垂眸凝神轻声诵念了什么——
霎时间,两块名牌像是被复活了一般,牌身震颤着抖了抖。
“天平包厢”四个血字真的由上而下地沿着名牌表面汩汩流淌了下来,如同两行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的血泪,转眼间便模糊了名牌之上的字迹。
题字消失了,悉数化作血泪淌落积蓄在名牌底部,然后转而化作燃烧的烛台,黑红色的烛泪向上蔓延,沉默而又愤怒地用舌焰狠狠吞噬着令牌状的名牌本身。
渐渐的,名牌不见了,将名牌吞噬殆尽的舌焰也随之逐渐褪去,缓缓吐出了一架体积相较于原本的名牌要稍微小上些许、外表血迹斑斑的陈旧天平,静静地陈立在原本名牌立着的地方。
——天平包厢内居然真的嵌有一架天平。
——原来,“天平包厢”名牌之上覆盖着的绒绒斑驳的,是深浅不一的血迹。
成年累月的血迹层层叠叠地积压覆盖在天平之上,方才有了黑红混杂的表面,方才散发出同时纠缠了血腥与混沌的不祥光絮。
与此同时,“表盘赌桌”的圆盘状名牌也在发生着显著的变化——并且肉眼可见的比“天平包厢”的还要更加直观。
它直接沿着表面原本四分五裂状的裂缝痕迹当场碎裂了,碎片在坠落桌面的那一瞬间通通沦为齑粉,其间猖獗茂盛的各色不明杂质在极速、剧烈却堪称安静的碎裂化粉过程中无一不被无情地抹杀湮灭。
这下真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金粉和骨灰混杂在一起,圆圆的一滩,堪称均匀地落在那里,宛如月亮被焚烧毁灭后残余下来的灰烬。
“勉强还算可以吧。”朋克少女目光波澜不惊地一一扫过被一隗荷官一件件陈列到桌面上说是要赔给她的“战利品”,神色冷淡地抿了抿唇。
她斜了一眼桌面上那一滩随时都可能被一阵风给吹没了的金灰色粉末,朝它伸出手隔空勾了勾手指,一袭恰到好处的微风随即出现,温柔而又周密地卷起了桌面上散落着的所有金灰色粉末,默默将其平分成等同的两份,操作精准地分别落在了带血天平两端的托盘上。
从始至终,天平两端都保持着平衡,一动未动。
下一秒,又一阵力度明显要更大些的风起,卷走了一隗荷官摆上桌面的所有物件。
——出手的正是朋克少女。
她也不欲与一隗荷官客气,索性直接用两阵看似轻飘飘、实则根本不容拒绝的风收尾,将桌面上的所有“赔礼”都如数收进了自己的收纳空间:“既然如此,那么贵场的赔礼,我就收下了。”
“贵场果然诚信经营,退一赔三,说到做到。”朋克少女向一隗荷官轻点了点头,表情匮乏的脸上宛如旭日东升一般缓缓升腾起一抹似是赞赏与认可的微笑,“祝贵场生意兴隆。”
“但愿借您吉言。”不得不积极营业的一隗荷官和一彻侍官对朋克少女努力保持着最为得体的职业微笑。
他们地下赌场日后还能不能够生意兴隆、还能有多生意兴隆,他们现在必然是料不到的了——但是谢天谢地,他们看样子总算是能够把这尊“微服私访”来他们地下赌场“玩儿”他们的不知名大神给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