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柄通体雪白,剑刃处泛着血色的长剑。剑身长而薄,约两指宽,剑格极窄与剑柄同宽。乍一看去,像是一束日落时的日光,直直照射下来,白到发亮却也带着火烧似的红。
是剑修?卞荆眉头一挑,觉得这柄剑莫名熟悉。
看来,宅园之中唯一的灵霄境,来了。
“这不可能……你究竟是什么人?”
此时,卞荆已经收手,杀意也消失不见,他一脸淡然地站着,就好像方才使出杀招的并不是他。
佝偻老者心有余悸,望向卞荆的眼神中满是骇然。刚刚那一击虽然没有落下,但濒死的感受是真实的,他知道自己在生死间走了一个来回。可是、可是自己是灵域境修士啊!凭借古门的傀儡之术,寻常的灵域境修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即便对上灵霄境,也有一战之力,怎么会在数招之间落败?
难道这人也是灵霄境?可灵霄境修士屈指可数,自己从未听闻灵居界还有这样一号人啊?佝偻老者心神剧震,不由得后退两步。
卞荆却懒得搭理,他微微转头,忽然看向竹林深处,说道:“看了这么久,还不现身吗?再不出来,他就没命了。”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话,竹林里忽然吹起了一阵凉风,竹叶纷飞间,一个瘦削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的身量不高,因为过度的瘦削显得身材修长,身穿一身素色的衣衫,头上是简单的发髻,戴着块半张宽的黑色抹额,于女修而言显得格外素净。再看相貌,清秀中带着病容,眼下有明显的疲惫之色,不像是生了重病,更像是深陷忙碌的事务,已经很久没有得到休息。但她的步伐依旧沉稳,是个货真价实的灵霄境。
这是个正统出身的剑修,卞荆第一眼就确认了。可是,古门也出剑修吗?难道不是古门弟子……不对,她就是古门弟子,她身上也有那种腐朽的气味,与佝偻老者如出一辙。
“你下去吧,让其他人也都离开。”女子走到近前,轻声说道。
“可是!”佝偻老者并不赞同。
“你不是他的对手,留下来,你会死。”
女子平静地看了佝偻老者一眼,她不像是在提醒,更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这样笃定又淡漠的态度让人不敢怀疑她的判断。
“……”老者迟疑地看向卞荆,又阴恻恻地看向女子,意味深长地低声道,“可以。但是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说完,佝偻老者撤走了在场所有的傀儡与修士,此地顿时只剩下了两个人。
别忘了身份?她能有什么身份?卞荆满不在乎地想着。见女子没有率先出招的意思,就走上前拔出了那柄剑,扔了回去。
“打架吗?”卞荆问。
女子摇摇头,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忽然道:“那些孩子你救不走。”
“你要拦我?”卞荆皱眉。
“……我不拦你。”
“既然你不拦我,那些孩子我带走了。”卞荆转身向花房走去。
女子盯着卞荆的背影,顿了顿,问道:“你准备把他们带去哪里?”
“送回到他们父母身边,或者送去官府,总不能任由你们把孩子关在地窖吧?”
女子叹了口气,说道:“那些孩子无处可去。他们的父母收了银钱,签了身契,你就算告到官府也不占理。何况……尘世的官府,不敢管灵居界的事。对于修士而言,尘世的人……比蝼蚁还要不如。”
卞荆蓦地转身:“你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那些孩子你救不了,就算你今天把他们带走,他们还是会被带到这里。除非,你日日夜夜地守着他们。你做的到吗?”
“……那我确实做不到。但如果,我把你们都杀了呢?”
话音未落,卞荆忽然闪身至女子身前,他比女子高出一大截,俯视间,不免显露出审视的意味。
“你当然可以杀光此地的修士。”女子平静对视,似乎并不胆怯,哪怕对方眼中的靛色光华逐渐亮起,但随之而来的一股幽邃气息,几乎令身为灵霄境修士的她胆寒不已,“但这里的仙门‘选擢’,是由古门主持的,你杀了我们这一百余人,很快又会有古门弟子被派驻过来。难道你又要杀人?还是说,你打算把整个古门屠灭干净?”
“如果整个古门都在干这种勾当,那你们确实都该死。”卞荆语气平稳,他还不至于被区区言语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