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府花厅内,墨兰正拿着把银剪,细细休剪一盆素心兰,脸上始终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
如兰坐在下首,双手绞着帕子,绞得指节发白,嘴唇翕动几回,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墨兰也不催她,剪完了花又慢条斯理地净手,露种忙取来一方素帕,将墨兰指尖一根一根擦干。
她对露种使了个颜色,露种顿时心领神会,忙和一众婢女退了下去。
等只剩姊妹两人后,墨兰才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道:“五妹妹难得登门,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如兰脸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半晌才嗫嚅着将文炎敬之事,吞吞吐吐说了一遍。
声音越说越低,到后来几乎细不可闻:“……漳溪如同流放,我相公又不是犯官,自然不想去……想请四姐姐帮忙,看看吏部那边……能不能通融下……”
说罢便低下头,等着劈头盖脸的刻薄话,等着墨兰的冷嘲热讽,可等了半晌却安安静静。
她忍不住抬了抬头,只见墨兰端坐上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好啊,我帮你问问,一有消息便告诉你。”
如兰一愣,旋即心头腾起一股急火,她虽求人却也不是傻子,这般轻飘飘的“问问”,鬼知道要问到猴年马月。
声音不由急了几分:“什么时候能有消息?你……你明明有法子,何苦这般吊着我?”
墨兰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俏丽的脸庞上都是愠怒之色。
“我有法子,与你何干?”墨兰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目光也从先前的闲适,变得如同刀刃般锋利,“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么?”
如兰被她这目光一刺,反倒生出几分犟气,哼了一声道:“不就是前些日子跟你吵了一架,让你丢了面子么?如今你是大贵人,我是小妇人,你拔根头发比我腿都粗,我还拿你当家人,真是大错特错!”
这话听着像自贬,却句句带着挖苦。
“你蠢!蠢到不能再蠢!”墨兰霍地站起身来,指着如兰骂道。
她声音虽不高,却字字带着火气,“你为了个通房,冒着大雨去求文炎敬心软,这事若传出去,你以为丢的是你的面子?”
如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喝震住了,张了张嘴就要辩驳,墨兰却逼近一步,喝问如同连珠炮般卷过来:
“我呸!你有面子来丢么?你丢的是我盛墨兰的面子!父亲和长柏哥哥都在,外头谁不知道,盛家几个姐妹在走动?你那般作践自己,人家看在眼里,只会说盛家的女儿,嫁了人便这般没骨头,连个通房都压不住,还要低三下四去求男人!你丢得起这个人,我盛墨兰丢不起!”
“你信不信,现在只要我一句话丢出去,文言敬这辈子都别想爬起来!”
如兰面皮紫涨,腾地站起身来,几乎要甩袖就走,可丈夫前程那句话,却像钉子一样,牢牢把她钉在原地。
她实在挪不动步,只能梗着脖子站在那里,咬牙把满腔的羞恼生生咽了下去。
墨兰却不依不饶,上下打量着如兰,目光中满是鄙夷之色。
“都说你像大娘子,你真的像么?她的刀子嘴,你学了个十成十;她的豆腐心,你可学到一分?你那张嘴,得罪人时比谁都利索;到了该心软的时候,又硬得像块石头;偏偏在男人面前,你又软得没了骨头,你这不是豆腐心,是一锅夹生的饭,里外不是个东西!”
如兰眼眶里的泪珠子已经在打转,却死撑着不肯掉下来,她死死咬着下唇,唇上几乎要咬出血印来。
墨兰见她这副模样,哼了一声,转身走回椅边,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