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但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有分量：“海族卫队此前捕捉到的风声，医学会在星网黑市高价收购高阶异兽和改造体，愿意接收相关数据，这些你们已经知道了。如果这些改造体也是被特意投放到北境，供他们观察、收集战斗数据的，那么这片荒原，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天然兽患’。”

江离心口一沉，脑海里那些原本零散的线索，此刻一条条串了起来。

医学院公告栏里贴着的异兽标本征集通知，屈良提过的边境异兽组织样本订单暴涨，荒原上不同批次、不同用途的改造体，医学会光鲜外壳下源源不断的收购与投喂——这一切，早就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他侧过头，和参商对视一眼。

不需要多说一句话，江离能读懂参商眼底的意思：布局的人藏得很深，而他们现在，也许就在对方的观测范围内。

“我们这一届，是‘恰好’被派来北境的。”江离缓缓开口，一字一字砸在众人心上，“高年级受训学员，战地医疗预备队，全都编入这片兽潮爆发最猛烈的荒原。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堆噼啪作响。

“那南安……”石小洛声音发颤，“他是被改造体……”

“不。”江离打断他，目光落在终端上那些数据上，指尖敲了敲屏幕，“改造体攻击性强，但它们的攻击模式是有迹可循的。南安不是死在无差别的兽潮撕咬里——他是被逼到那片岩坡上的，岩坡是三面封死的死地，兽群偏偏在那个时间点，把他和屈良合围在正中间。”

欧汀猛地抬头，脸色变了。

“你是说，有人故意把兽群引过去，逼他们退到那片死地？”艾芙珊声音也沉下来，“可是！那处地点是我们的人找到的。”

参商倒是很冷静，“只能说明也许我们的人被骗了，他们恐怕早就盯上了我们。”

江离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火堆，其实这个地点倒是无所谓，没有这里，也会有下一个，对方的目的就是要屈良南安死在这里，他担心的是这些异兽有了作战意识，或者说是能听指挥。

后者的危险程度不可预估。

而且当时太匆忙了，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回想，现场处理得太干净了，干净到几乎不真实——没有残骸，没有组织碎片，连骨头渣都找不到，只有被踩踏得模糊的血迹和几片衣料。兽潮撕咬，确实会吞食殆尽，可那样惨烈的吞食，多少都会留下难以清理的痕迹。

那片雪地，干净得像被人刻意收拾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有些猜测，他暂时不想在屈良面前说出口。

参商的手悄悄伸过来，在火堆投下的阴影里，指尖轻轻覆上江离攥紧的手背，微凉的触感，没有用力，只是贴着他紧绷的皮肤，缓慢地、一下下蹭了蹭，是安抚，也是提醒。

【不要冲动，证据不足，我们还要回去。】

江离瞬间冷静了下来，没错，他们还是医学院的学生，考核任务没有结束，他们不能在荒原里漫无目的地追查，一旦失联，所有疑点都会被医学会轻易压下去。

只有活着回到学院，才有机会查真相。

夜越来越深，风雪一夜未停。

屈良在火堆边昏睡过去，眉头紧皱，即便在梦里，也像是还在承受着什么。

江离守在火堆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盘旋着白天的画面。

后半夜，欧汀忽然轻声唤他：“江离。”

江离抬眼。

欧汀盯着终端，神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我之前对荒原改造体的样本做了基因比对，想看看有没有同一来源的标记，你过来看。”

江离走过去，俯身看向屏幕，参商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基因序列。

欧汀调出一处比对结果，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一批改造体里，有部分样本的基因序列，和你那套修复药剂的核心配方的材料，存在极微弱的同源性。”

江离瞳孔骤然一缩。

欧汀压低声音，几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不是完全一致，但那种东西，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原料，很难搞到，甚至可以说只有你这套配方里会用到那种特殊的培育基底，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意味着——有人在反向追踪你的药剂，甚至已经掌握了一部分你的配方数据，把它用在改造体上。”

江离的视线久久落在那串基因序列上。

身侧的参商微微倾身，气息落在他耳侧，语气阴森森地，透露出睚眦必报的性格：“回去之后，你的实验室、存档芯片还有录像，都要仔细检查，有人偷了我们东西。”

江离点了点头，无论背后是谁，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屋外，风雪呼啸着卷过荒原，兽潮的嘶吼被隔开在岩石之外，给了人一种安全的错觉，可江离心里清楚，这次南安的死，从来就不是一次简单的兽患，他的死，或许只是一张大网收紧时，最先落下的第一根线。

而织这张网的人，肯定也注意到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