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十几米。
他们距离岩坡,就只差这最后十几米。
就在这一刻,南安猛地偏过头,眼中决绝。
他看着源源不断涌来的兽群,又看了看已经脱力、快要握不住刀的屈良,他清楚地知道,两个人一起,谁都撑不到江离他们过来。他不想成为拖累哥哥的包袱,更不想当初那个要一起赢下考核的约定,变成两个人都死在这的结局。
南安忽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重重一把把屈良抛了出去。
“哥,活下去。”
这句话轻得快要被风雪吞没。
南安借着这一下的力道,挣扎着翻身,直直迎上扑在最前面的几头异兽,用自己的身躯硬生生挡住冲击,给屈良撞出一丝喘息逃生的空隙。
尖利的兽爪与獠牙瞬间落下。
血花猛地炸开,很快就被漫天风雪和蜂拥而上的兽群吞没,南安连一声痛呼都没能完整发出来,直接被汹涌的兽潮掩埋。
“南安——!!”屈良被丢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后脑勺磕在坚硬石块上,一阵眩晕,就这几秒,参商的异能已经到了,接住了屈良,没让他直接掉下去被摔死。
但是屈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被兽群吞没,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想要冲回去。
江离心口一沉,手飞快探进内袋,那两支耗费心血制成的修复药剂已经握在掌心。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他只好暂时让木折言捆住了屈良,给他扎了恢复药剂,不然就他这伤势,都不用做什么,再好一阵也要死了。
兽群堆挤着撕咬,雪地里翻涌着暗红,嘶吼声混杂着骨肉撕裂的声响,等到江离一行人拼死冲破阻隔、斩杀围在最内层的异兽时,原地只剩下一滩被踩踏得模糊的血迹,几片撕碎的衣料碎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躯体,没有残骸。
南安已经被异兽啃噬殆尽,尸骨无存。
屈良被放开,他跌跌撞撞扑到那片染血的雪地上,双膝重重砸进积雪,刺骨的寒意穿透布料,他颤抖着手摸索,指尖扒开一层又一层沾血的雪,指尖只勾到一块残破的布料,布料上还残留着南安身上淡淡的药香——那是江离之前调配给他们、用来驱散荒原毒虫的药粉味道。
他反复扒开积雪,翻找着,一遍又一遍,指尖很快被碎冰划出细小伤口,渗出血丝,最后动作僵住,肩膀剧烈抖动,压抑的呜咽混在风雪里散开。
石小洛别开脸,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攥紧短刃的手不停发抖,木折言的的手慢慢垂下来,脸色苍白,微微侧过身,不忍心再看屈良绝望的模样。
艾芙珊收起枪械,沉默地扫视四周涌动的兽影。欧汀手指按在腕间终端上持续扫描热源与生命信号,屏幕上只有密密麻麻异兽的红点,再也找不到南安那一点微弱的光点。
江离握着镰刀的手指泛白,缓缓松开手,他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雪地里温热还未散尽的血渍,心底一片冰凉。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兽潮后方茫茫风雪深处,可视野里只有漫天飞旋的雪沫,什么都看不见。
参商安静站在他身侧,目光淡淡扫过整片战场,最后落在江离身上的目光沉了几分。
“没有遗体”欧汀蹲下身检查现场,指尖捻起那片碎布,低声开口,语气沉重,“被兽群撕碎吞噬了可能……“他说的很委婉,但是大家都知道结果,在兽潮里一旦落到这个境地,大多都是这样。
没有人怀疑这个结果,荒原之上,被兽潮吞没的人……
屈良把那一小块布料紧紧攥在手心,埋着头,绝望的哭声溢出来,他想起出发之前,南安还兴冲冲和他讨论,考核结束之后要怎么整理野外采集到的异兽样本,要把记录交给江离参考改良药剂,那些鲜活的画面,此刻全都碎在了这片风雪里。
那个和他约定好,要一起赢下考核的弟弟,永远留在了这片雪原。
兽潮并没有因为方才的厮杀散去,剩下的异兽还在远处徘徊,只是碍于他们的力量暂时不敢冲上来,但是这些低沉的嘶吼正在重新聚拢,新一轮的合围正在慢慢成型。
艾芙珊快速测算距离:“不能久留,更多异兽正在往这边汇聚,再不走,我们都会被耗死在这里。”
江离收起另外一支再也派不上用场的药剂,指尖摩挲着密封管冰凉的外壁,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缓缓起身,永不停歇的风雪刮过岩坡,卷走地上零星的血沫,不留下任何痕迹。
兽潮的阴影,依旧笼罩着整片北境荒原,不会因为他们的痛苦而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