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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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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益州,南京两地,都是她最可靠的门生,一西一东,伺机而动。”

“是个好对手。”小小云问,“那临安呢?”

“不好说。”她也有点拿不准陌氏到底是男是女。

“你没见过他吗?”

“鼠掉了。”她说,“面对尸体,我们要以礼相待。”

“再不去抓人,她们就真跑了。”萨日朗撇撇嘴,把衣服换了回去,再度拿起拖把。

小茉敷衍的应了声,这才放下珠珠的手机,“去把郑棠叫来。”她随手抽了一张纸,提起笔。

娜娜看她落笔,果然第一笔勾勒出长江走向。

江心洲,采石矶,瓜洲旧渡,回水湾,南岸圩堤,江北废驿,旧漕仓码头,依次陈列。

她也不知道小茉记得对不对,因为她也只是瞥了一眼,反正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有意思。”云菩吹了吹墨,笔势一顿,点了点采石矶。

兵马、粮船、辎重都要过江,水势平稳,能安稳渡江的选项,也就那么几个。

忽然四公主过来将那张纸抽走。

“只需要看一眼吗?”四公主脸上的神情好奇怪,不好说她是什么意思。

“对。”她莫名其妙的看了四公主一眼。

清歌突然明白为什么娜娜和琪琪格作怪的时候,总会瞪大眼睛,鼓着脸,不知道在学谁,反正是作怪,然后问对方,“你是不是傻。”

云菩倒是没鼓着脸,没娜娜模仿的那么夸张,她只是像只小猫,天真无邪的小猫,无辜又可怜的看过来,但眼神传达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傻。”

她一时更是哭笑不得,最终也像娜娜一样,说了一句,“可恶。”

“……你没事吧?”云菩觉得四公主的精神状态多半也不太正常。

“小清?”这时竹子终于从木头人的状态挣扎出来,捉住四公主的手臂,“小清!”

“阿姐,怎么了?”这是竹子这些年来第一次给四公主一个好脸,四公主哪里能放过这个机会,立刻迎了过去。

娜娜从四公主手里把纸抢走,从左看到右,末了递还给了小茉,苦笑道,“所以不用抢吗?”

小茉支着脑袋,漫不经心的接过这张纸,叠吧叠吧给了阿娘,“让慕如去核实、比对一下。”她转过身,微微歪着头,不高兴地看着她娘和四公主,哦,这个按理说,多半也是她娘,更正,是她娘和她妈,然后问她,“你记不住吗?”

哦,小茉总是这样,她总会对人发出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千言万语各种不同表述可以化为一句真诚的问候:“傻子”。

娜娜咧着嘴,“你猜。”她撅着嘴,“可恶。”

“好啦。”小茉拿出来一卷空白的卷轴,不过她说话声音很娇,让人讨厌不起来,“你过来。”

她当然跟过去了,因为今天晚饭没有任何期待。

主厨是金墨姨。

还好金墨姨没孩子,不然她绝对能成为一个家喻户晓的偏心眼阿娘。

她去金墨姨家里吃饭,鸡鸭鹅鸽子永远没有腿和翅膀,鱼也没有鱼腩,哪怕是清江团,螃蟹啥的倒是整个儿的,因为小茉觉得虾蟹长得像虫子,她不吃,至于贝壳,那是她的同类,她也不吃。

谁让小茉长得像承平。

要知道,对于一个瘪人来说,一个长得像她娘的女儿,不论做什么,那张脸就是丹书铁券,还好小茉身形并不魁梧,和承平并非完全相似,否则,她连抱怨的权力都没有,金墨姨会让她“物理”闭嘴——毋庸置疑,金墨姨是个瘪人,权贵素来以众多的情人彰显个人魅力,人上人有资格男女不忌,荤素搭配,但这种情形下一个人几百个情人仍然全是女的,那她肯定是一只邪恶瘪人。

一开始金墨姨还会遮遮掩掩,提前把小茉叫出来,偷偷给小茉吃。

后来,金墨姨确认了,小茉才是那个聪明的孩子,不管她和小茉是不是上午大打出手,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晚上吃饭她,乖巧懂事的娜娜,还是只配吃鱼尾巴。

还不如找点事干,比如凑个热闹。

说真的,小茉对素言真够义气,她还特意去厨房把和金墨姨大眼瞪小眼的素言拯救了出来,“你来一下。”

素言一秒都不用就扔下了菜刀,拽着金墨姨的裙子擦了擦手,在金墨姨震怒的骂声中逃走,欢快地喊着:“我来啦我来啦。”

素言经常冷着一张脸,说话也冰冰的,只有这时,她的声音是发自内心的活泼。

说实在的,郑棠这人比双双姨有丞相的范。

关键时刻,双双姨还是能弯的下腰,咽下一口窝囊气。

娜娜走上前去。

小茉搁下笔。

她和素言两个冤大头分别拿起卷轴两端,将画册举了起来。

郑棠只有一瞬的愕然与慌神,可能心中百般盘算,计较着二十五两和小茉的关系,是二十五两坦白从宽,还是小茉杀了二十五两,不过下一瞬她依然云淡风轻,仿佛那一刹那的惊讶不过是她的错觉。

“如何?”小茉问。

“不愧是东家,”郑棠寸步不退,反而意味深长地对小茉说,“手眼通天。”

小茉也只是一笑而过,说话时语气还算客气,“说起来,你想去新大陆吗?”

#

山门用朱索拦断,十二处关隘俱有士兵把守。附近的人,一概不许入山。

山脚村庄借出的骡马、帐幕、柴炭,天未亮便流水似的往山上送。

到第三日清晨,雨停了,天刚放晴。

满山松柏抖落雨珠,日光从云罅里落下来,洒在草上。

下过这场雨,天气就彻底冷了下来。

慕容仙本不想攒这个局,她讨厌延龄,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请延龄打猎等于对牛弹琴。

青锦大帐帐外铺毡,帐中四角烧着银霜炭,铜兽炉里焚着沉水香,波斯毯铺了三重,靴底踏上去不闻半点声响。

案上有温好的葡萄酒、牛舌、煎鹅肝、烤鸽子、蜜渍金橘,还有一碟鲜荔枝和一串麝香葡萄。

不过无所谓。

延龄这个贱/民/一辈子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狗,而立之年穿着一身轻佻的浅粉,只会眉开眼笑的蹲在炉子前,搓搓手,一脸期待地问她,“吃不吃熏鸡?”

她能说什么。

她捏着荔枝,挤出来一个得体的笑,“好啊。”

随后延龄真的叫士兵送来了一只鸡,从卤开始,对着炉子捣鼓了两个时辰,宣布自己要做天下第一的烤鸡,然后,糊了。

碳化的烤鸡一股沉水香味。

延龄愁眉苦脸的,“怎么会这样。”

她亲切,却不失咬牙切齿地说,“真是个好问题,我也不知道呢。”

延龄傻了吧唧的,只会挠头,“下次我一定会成功。”

“一定会的。”慕容仙咬紧了牙。

延龄洗了手,甩甩手上的水,拿起小刀,慢慢地削一个梨子,“其实呢,”她轻声说,“你是临江王慕容琉璃之后,林晚照至交,瞧不起我理所应当,我也知道你看不起我,你们会的东西,我都不会,我会的东西呢,你们又都不会。”

这就是茉奇雅与慕容仙这些人的区别了。

说实在的,她还挺欣赏茉奇雅的,毕竟茉奇雅在需要有情商的时候跟谁都能玩到一起去,从来不会流露出对纸牌,弹球以及麻将这类街头玩意的鄙夷之态,和她相处很舒服,她知道你的所有喜好与逆鳞,但前提是——你要对她百依百顺。

不过她喜欢慕容仙的态度。

要是慕容仙因漠东换了主人便从此对她刮目相看,引为至交,她只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认为慕容仙还是有骄傲的本钱,她太姥的太姥的太姥那可是从龙入关,在汉阳与士兵一同巷战二十个日夜,吞并新罗半岛,慕容家也一直为东之东捍卫边关,慕容仙本人履历也无可挑剔,唯一输给贝瑶姬的地方是她膝下一儿一女,贝贝她娘的独生女贝贝是茉奇雅的好朋友。

茉奇雅这人从来亲自下场,冲杀在党同伐异的一线。

慕容仙剜了她一眼,不装了,嫌弃地坐到一边,“但是给你准备了好吃的,打猎你总会吧。”

“我不喜欢猎杀毛孩子。”延龄同样也不会迁就慕容仙,“它们比人类可爱多了。”

“挺好。”慕容仙笑了笑,“我们不必勉强自己,与彼此相处。”

“不如开门见山吧。”延龄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我也不是傻子。”慕容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就算你们意欲兔死狗烹,也不至于将我描绘为一个智障,你们太过分了。”

“不是我。”延龄连连摆手,“真不是我。”

“够了。”慕容仙冷冰冰地打断她的话,真是没礼貌。

“我没兴趣知道到底是谁做的。”慕容仙只是桀骜地看着她,“他要杀我,我杀了他,你栽赃嫁祸,我忍了,我并非不分是非,也不是不会审时度势,但你们什么意思?流言蜚语也就算了,还要跑到我家里挑拨离间。”

“我真不知道啊。”延龄苦哈哈的说,“我刚回来。”

她特意绕来上都,本意是赶紧找双双说几句小话,商量一些事情,结果刚进城就被薅了过来。

慕容仙开始幽怨地看着她。

她只好去先找慕容静言,幽怨地蹲在一边看慕容静言和长孙忧两只小菜鸡一起练武。

珠珠疯了,珠珠只会时不时的嘿嘿一笑,“我妈妈是英雄!”

是的。

茉奇雅撒下滔天大谎,她跟珠珠说真的有外星人,他们真是外星人,是时露娜的妈妈们,打败了外星人,炸毁了外星人的飞船,现在外星人失去了先进的科技,她们才能对外星人穷追猛打,斩草除根。

连半秒都没用,珠珠就信了。

时露娜已经傻笑了一路。

现在珠珠骄傲的挺直腰板,以拯救了人类的盖世英雄之女自居,继续傻笑地看着长孙忧她们两只菜鸡互啄。

长孙忧这只可爱的小菜鸟还会停下来,跑过来担心地问她,“你这般对我们接囊相授,”她真的是一副担心的样子,“要是我比你更强,岂不是你再无立足之地?”

“……你怎么会这样想?”延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难以置信的看了长孙忧片刻,“你比我更强说明我是个好老师?”

“但如果我武艺比你强,带兵打仗比你更强,”长孙忧从台子上跳下来,“你就会被换掉了,同样,如果我的学生,武艺比我强,用兵比我更强,那我也会滚蛋。”

“不会。”延龄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悲的事情。

商鞅五策,御民、疲民乃至于愚民之策早就深入人心。

所以中州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不管是来自哪方的过客,只要被拖入绞肉机,下场就是变成一样的肉馅,至于肉馅,不管是猪肉,牛肉还是鸡肉,长得都一样,是疲民与愚民形状。

斗争,攀比,刻进了每个人的骨血里。

必须要比另一个人强,必须要有用,否则就会被毫不犹豫的抛弃。

但她没资格说中州。

非升即走何尝不是另一种疲民之策。

她也没办法改变这一切。

她能看出来长孙忧的焦虑。

长孙忧很焦虑,她在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当然,她担忧的其实是自己,因为她确实——某种意义上说,她不够强,即便因为茉奇雅一句话,她坐在正二品的位置上,但她不足以服众,她和其他人的差距不是天壤之别,可能许多小孩子努力一下,就比她武功更高。

她不能说这种想法是错的,那也太干巴了。

“所以你要变强,教导学生的时候也相当于一种学习,你能见到千十百态想都想不到的错误和纰漏。”她说,“当你强大到所有人都无法与你比肩的程度,你只会嫌弃你的学生,是一群小傻瓜。”

长孙忧呆呆地看看她,似懂非懂的点头。

“聊两句?”正好她们停下来了,延龄赶紧招呼慕容静言。

慕容静言思考了片刻,张嘴便是,“你不懂。”

贺兰延龄是在保育院长大的。

保育院的尚宫都是轮岗的,她们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很年轻,有着光明前途,心里怀揣抱负,需要功绩,好升上去。

她们会督促小孩们学习,不论纸笔,衣裙,就连擦脸的膏和零食她们都给小孩们买最贵的,只要小孩学习好,她们一定会不惜余力的向上殿保荐,等着鸡犬升天。

但母亲可以不让一个孩子读书,也可以决定不让孩子习武,可以让她在内宅里生活一辈子,准备把她当成一种奖赏,赐给她所赏识的男儿,让姐夫成为幼子在军中的助力。

她离不开家,因为她唯一学会的只是料理家务。

但家务不算一种功绩。

没有人看得起她。

所有人眼里她都是听话的女儿,可惜大字不识一个,不过没关系,女子无才便是德,生儿育女,不需要识字,书读多了,就不听话了,会跟母亲对着干。

贺兰延龄一个劲儿的看怀表,“你妈妈……”

她毫不客气地打断道,“你知道吗?士兵送给她一份月饼,她念叨好久,说这孩子真是知恩图报,而我也给她一份月饼,她说,真难吃,以后别买这家的,她……”

忽然贺兰延龄比划了一个手势,是噤声。

“有什么事情吗?”延龄看向花素蘅,朗声问道。

邪恶阿花众星捧月的出现了,一袭玫红色官服正装,上袄下裙,都是夏天的料子,真是难为她了,今天可冷了,不过阿花仍然面上带着笑,“贺兰大人,没想到您来了,燕京城蓬荜生辉。”

她先行了礼,随后站直身子,掏出明黄色的卷轴,“贺兰延龄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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