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林一的声音很轻：
“两位星球种已经见过我了。”
江渐流的身体一瞬变得僵硬起来。
桑林一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只是很轻地拍了下他的背，示意他放松：“不要紧张，她们没有对我做什么，我知道的也很有限，她们似乎并不想给我透露太多。”
“而且我知道，你大概率也不会告诉我全部吧？”
江渐流有些慌张：“我不是要瞒着你……”
“没关系。”
“我已经想清楚了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就算不能知道真相也无所谓。”
桑林一语气平静：“人也不可能全知地活着，有些时候装傻才会带来好的结局。”
见江渐流没有回复，桑林一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不理解星球种为什么会靠近我，但既然已经是现在这种情况了，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有什么想主动告诉我的吗？”
江渐流整个人的上半身都蜷缩在桑林一怀里，他的声音很闷：“……我，其实也不确定这种情况还能维持多久。”
“这具身体并不太稳定，我有些时候会……不太正常。”
“清理怪物会让你好受点吗？”
“要很大批量的才行。”
“飞船副本就是在试着大清理？”
“差不多。但污染本身对玩家也会有入侵，精神值也是因为这个才存在，精神值下降玩家对污染的抵抗力也在下降，降到零，基本就开始被怪物同化了。”
“但就算精神值是满的，人的体感也是会感到疲惫的，大脑不可能持续高负荷运转。”
“那些巫女的魔药里其实混着我的一些血，能让人的精力保持集中。”
“惊奇夜结束后你好点了吗？”
“好了很多，现在我很稳定。”
桑林一思索着怪物间的联系：“怪物等级越高，是不是遭受的污染也会更多？”
“有这种因素，不过和遭到污染的载体也有关系。”
“比如一个脆弱的人被污染了就会很快变成怪物，而强大的人被污染后会有精力去抵抗，他身上的污染越来越重，但他也有可能找到污染和理智之间的平衡，变成拥有智慧的怪物。”
“流浪城邦里的很多怪物就是这种，只是他们大多都被污染侵蚀得已经完全抛弃了人的过去。”
桑林一有些好奇：“强大和弱小是怎么定义的？”
“身体和精神上都有，有些时候会出现一类人其中一个远超旁人，另一个却跟不上的情况。比如机械手邱锌，她的身体归类在弱小，但精神却很强大。”
“我了解过一些她的事情，她刚进入库尔游戏没多久就在一个副本里被污染侵蚀了，在危急关头她断了右臂，硬生生靠强大的意志力挺了过来。”
江渐流想起了一下桑林一身边的那个小女孩：“你身边的那个孩子，污染也在她体内，但她的意志战胜了污染。”
污染本该使霍小丹异化成没有理智的污染物，但她的求生意志让她挣扎着活了下来，反而赐予了她新生。
宋越水也一样，在鱼腹中异变，却抵抗住了污染。
桑林一：“所以那些高等级的副本里，强大的怪物越多，储存的污染也越多。”
“对。”
简单了解了些怪物和污染的关系，桑林一的话题转向江渐流自身：“你为什么会用江渐流的身份活动？还有，我遇到了大学同学，他告诉我你在大学就已经用江渐流这个身份接触过我了，虽然我没有想起来。”
江渐流的耳尖微红：“我那个时候快要进库尔游戏了，我想进游戏之前来见见你，只是你没有认出我。”
其实江渐流有些庆幸桑林一忘了，因为他第一次用江渐流的身体去见他时的表现……堪称非常糟糕。
完全诠释了他以前最看不起的那种人：对桑林一大献殷勤、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跟在桑林一身边的他见了不少这类人，结果等他自己来了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有点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庆幸桑林一对所有这类人全都一视同仁地忽视、冷淡、拒绝，还是该伤心桑林一也把他归类进去了。
“这个身体是你自己塑造出来的？”
“算是吧，星球种们帮了我，教我怎么把意识体凝聚成准确的人形。以前我自己摸索，只能凝出来半透明的模糊人体。”
桑林一笑了：“你还挺会捏，比我还高。”
桑林一的面貌太出众了，性格也很好，江渐流只能靠弄一个好看点的样子来掩饰一下自己的自卑，毕竟他不是真的人，因为污染的影响精神也不太正常……
种种缺点算下来，江渐流自认他这个条件上婚恋市场绝对被第一波淘汰，光是有精神病就进不了海选。
但江渐流没把这段心里话说出来，他还是想在桑林一心里有点好形象的，只是环着桑林一的腰靠在他怀里“大鸟依人”。
“你是怎么进库尔游戏的？”
“星球种把我带了进来。”
“你那个时候就直接进了库尔游戏，也没有给我留下只言片语。”
“对不起……我本来用江渐流的身体去见你的时候就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你的，但你没认出来我，我第一次用真实存在的身体看见你又太紧张了，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
“错过那次机会之后我的状态就越来越差，一次突如其来的失去意识之后，我就已经被星球种强行送进了库尔游戏。”
江渐流很懊恼：“我太紧张了……看到你根本想不起来正事。”
“没关系，我们现在遇到了，只是迟了一点而已。”
“而且那个时候你就在我胸口的白玫瑰里，我怎么会想到你突然有了身体还站在我面前？”
“看来我也要改一下为人处世，你也知道我平常根本不会关注大学里的同学，以后不能这样了。”
就连莫尔，桑林一也是因为回想了好久也勉强记起来是有这么一个学弟，更别提只是一面之缘的江渐流了。
整个大学期间，桑林一因为担忧江的状况平常根本无心社交，三年大学时光过去他记下的班上同学的名字都数不到二位数。
江渐流反而拒绝了：“那还是不改了吧。”
无条件拒绝所有人挺好的，把他拒绝了也没事，总比接受所有人要好！
桑林一笑了笑，换了个话题：“我的天赋是《怪物图鉴》，能在一定条件下识别怪物。”
“在惊奇夜里我第一个去的项目是小丑管理的娃娃屋，她好像是怪物？”
“是的，准确来说，整个惊奇马戏团除了我都是怪物。”
江渐流给他解释：“他们都是我在一些副本里捡回来的。”
“我忙于清理各个副本的污染，有些分身乏术，所以想办法把他们带回了飞船，再给他们安上了玩家的身份，这样就能分开更有效率地清理污染。”
“论坛上经常有关于惊奇马戏团的讨论，实际上他们说得也没错……我们都有点疯癫，我是因为精神不稳定，不过他们是因为本就是怪物，在污染影响下能保持理智已经很不错了。”
“花欲燃看上去很疯癫，其实她是最稳定的，为了保持理智她也很少使用怪物的那部分力量，还能想起来一点以前人类时的事情。”
“小丑就已经忘光了，什么都记不起来。她在污染影响下情绪变得很极端化，要么暴虐要么消极，但只要发泄过暴虐情绪她接下来一段时间就会好很多。”
“至于奇迹和圣诞，就是稻草人和铁皮人，它们来自同一个副本，已经不能保持人形，也逐渐被同化，开始认同自己的怪物身份了。”
“后来被我带到飞船上，它们现在就像有些格格不入的童话生物。”
“你跟怪物之间有好多联系。”
说起怪物，桑林一想了起来：“对了，你的那副扑克牌被我拿到了。”
说完这句话，他语气有些意味深长起来：“现在想想，拍卖官佩五楼大概早就知道你我关系匪浅了。惊奇夜也是她邀请我的。”
“……佩五楼？”江渐流思索了一会儿，也很快意识到了，“原来如此。”
“她是除了惊奇马戏团外唯一一个知道我精神不稳定的，她经营拍卖场，有办法拿来稳定精神的道具，所以我和她保持着一种……医患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