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自己那篇,只顾着写‘守志’,丝毫没提到一味坚持固守会带来的不良影响。
林秀才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声音平和:“我说时文无固定答案,是不叫你们死背注解、人云亦云,不是教你们一味固守坚持,偏执认定一种角度,分析事务要有大局观,切记不可偏听偏信。”
林秀才见张立源若有所思,知道他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暗自点头,这才又道:“你的文章,胜在用典颇多,辞藻华丽,败在新意不足,论点过于偏执,不够全面。林翰的文章优点与你相同,可他的论点虽没有陆言全面详细,可却比你好些,也算是抓住了脉搏,因此他得乙上,你得乙下,如此,你可明白了?”
张立源脸上的不服彻底褪去,耳根微微发烫,盯着考卷沉默许久,低声道:“学生……明白了,谢夫子教诲。”
林秀才见他真正醒悟,笑着赞道:“孺子可教也。”接着便将目光落回桌案上陆言的考卷,语气带着几分赞许,缓缓开口:“为文之道,先立根,再立意。经文是千古圣贤留下的正道根基,如同行路的大道,你可以择路旁小径观风景、抒己见,却万万不能偏离大道、肆意狂奔。”
他抬手,指尖拂过卷上工整的文字,声音清亮,“陆言这篇时文,最难得的便是‘守正出新’四字。通篇贴合圣贤经义,字字有依据、句句有根源,在此基础上阐发自己的所思所悟,观点新颖却不偏颇,立意通透且格局端正。这般文章,才是应试时文的正道。”
张立源重重颔首,脸上的疑惑与不甘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醒悟与诚恳。他对着夫子深深一揖:“学生谨记夫子教导,往后定然踏实研学,改正浮躁的毛病。”
林秀才满意地拍了拍张立源的肩膀,“你能明白便好。”
这边的丙班课室里,陆言几人凑在一起讨论旬考排名。陆林有些惊奇的说道:“其实我真没想到第二名会是刘城,张立源都才第三呢。”
林翰偏头看了看刘城,突然压低声音,“我也是!而且我们都做两年同窗了,加起来都没说过几句话,不过我见过他娘。”
陆言有些惊讶,挑眉看向林翰“你们都不熟,怎么还会见过他母亲。”
“他娘是绣娘,我娘很喜欢她的绣品,因此常来我家送货,一来二去我也就见过几面,他娘得知我和刘城是同窗时还让我在学堂时多与他说说话呢,说刘城就是个闷葫芦,这么大了都没个朋友玩伴。”林翰解释道。
陆林眨了眨眼,顿时恍然“原来如此。”陆言坦诚开口,“其实他就是性子文静了些,读书还是很刻苦的,每日早来晚走,课间要么伏案温书,要么静坐练字,从不参与我们闲谈嬉闹。这次第二名的名次也是他应得的。”
刘城正独自坐在靠窗的书案前,脊背挺得笔直,低头安静地翻看着经书,仿佛周遭众人讨论排名、闲谈说话的声音都与他无关。
他衣着朴素干净,针脚细密,袖口边缘甚至微微磨薄,整个人安安静静的,沉默得近乎透明,平日里在热闹的丙班中,确实极不显眼。
可谁也不曾想到,这个素来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少年,竟悄无声息考出了丙班第二的好名次,稳稳压过了常年第一的张立源。